那是一个海边的渔村,朝阳破晓,晨光熹微。
“哇!赶上日出了!”年少的九方宸走在太阳初升的海滩上,抬手挡在额头上,惬意地眯起眼睛。
裴瑾疏看着近在咫尺的九方宸,心脏一紧,眼前甚至模糊了起来。
见魂尺展示的回忆太过生动,好像九方宸活生生在他面前一样。
海天一线上,一点红光亮起,烧着了那一条分界线。那通红的太阳一点一点,努力地上升从海平线上挣脱,在最后一刻努力一跃,霞光灿烂,海面折射出粼粼光芒,极为美丽。
九方宸展开胳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怡然地自言自语道:“真舒服啊!”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沙滩上出现了一个身穿大襟布衫和笼裤的人,背光之下九方宸一时看不清他的样貌,但应该是个老人。
“咦?什么时候来的?这是渔民吗?”
还没等九方宸说完,那人忽然踉跄几步,扑倒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见状九方宸忙跑了过去,他先摘下了老人的草编帽子,一头花白杂乱的头发散落下来。
“老伯,你这是怎么了?嘶……”忽然,那老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了极强的光芒,让九方宸不得不闭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适应了一下,忽然发现那老人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鳞片,正在是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光泽。
那密密麻麻的鳞片让九方宸发毛,他强忍着不适探查了老人的身体,“怎么会……没有妖气残留,是鱼鳞病吗?不该啊,这鳞片也太逼真了吧”
正在这时,那老人忽然剧烈地翻动了起来,九方宸吓了一跳撤开两步,只见那老人活像垂死挣扎的鱼一般在沙滩上弹动着。
“老伯!你坚持一下,我去叫人来!”
他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决定先去村子里找人来看护这老人,他回九州云崖去请谷薇。
可就在他转身朝村子的方向跑去时,海上一道金光疾驰而来。
感受到了身后有什么迫近,九方宸转过身,迅速以灵力在自己身前做了一道盾,可那金光全然无视灵盾,直接打进了九方宸的身体。
霎那间他全身紧绷,本能地准备迎接疼痛和受伤。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等他回过神来,金光已经消失,他本人完好无损,只是那老伯处身的地方只有一条白鳞鱼。
九方宸怔怔走上前,沙滩上那挣扎的痕迹证实着他刚刚见到的老伯不是幻觉。
可现在,老伯变成了一条鱼。
那条白鳞鱼没有活多久,扑腾了两下就死掉了。
九方宸倒吸一口凉气,转身拔腿就跑,跑了几步他御剑而起,风驰电掣般超九州云崖飞去。
“师尊!师尊!”
他也管不了九州云崖一些地方禁止御剑的门规,一路御剑,径直落在雅膳堂前,这个时间裴瑾疏应该在吃早餐。
他惊慌失措地跑进屋内,瞬间就锁定了他要找的人。
三步并两步跑到裴瑾疏身边,他边大口喘气边说:“师尊……哈……我……我做完委托回来了。”
不对,他要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就这?”裴瑾疏见他着急忙慌闯进来,手上的蒸饺都没敢咬,结果就等来这么句话。
“嗯嗯。”九方宸答道。
不是啊!怎么可能就这!有人变成鱼了啊!
“行吧。”裴瑾疏有些无奈,“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
吃不吃的现在不重要啊!
裴瑾疏见雅膳堂已经收起早点,将自己的饭推到九方宸面前,“已经没饭了,你吃这些吧。”
说完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我没动过。”
怎么说到吃饭上了?!不行!对了,说不出来他可以写出来!
想到这儿九方宸转头冲出了雅膳堂,直奔寝房去找笔墨。
裴瑾疏看着他离去的默默收回了碗筷。
小小叹了口气,心道果然还是嫌弃。
根本没有这个意思的九方宸奔回房里,扯过纸笔却也写不出刚才的事情。
九方宸郁闷坏了,他很快想起海上而来的那道金光,或许是那东西搞的鬼。
可后来他去找谷薇检查身体,什么问题和异样都没有,而且他吃喝玩乐修行样样不耽误,就是不能说出当时的所见。
“师兄,这世上有没有让人说不出话的法术啊。”九方宸趴在陆世床上郁闷道。
陆世从书中抬起头来,“嗯?禁言咒。”
“不是啦,就是不耽误你说话,但你本身想说的就是说不出来。”
陆世重新低下头,“这……我再不知道了,不过应该是有吧。”
“关于说话的法术,很厉害的那种。”九方宸自言自语。
“有啊,真言道法不就是吗?”陆世顺口回答。
九方宸眼神一动,想起藏书阁禁区里的那两卷秘法。他摸着下巴轻声道:“真言道法啊……”
后来,九方宸偷学了恶言道法,
再后来,他被废去功法和大半修为。
再再后来,他在九州云崖受尽冷落欺凌。
直到那个阳光极好的午后,鹅黄纱衣的少女带着张扬明媚的微笑朝他伸出手。
“走,我们去揍欺负你的人一顿!”
少女如是说。
九方宸扯着栾清雅的胳膊,犹犹豫豫低声道:“还是不去了吧。”
栾清雅一幅一往无前的气魄,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你在一边躲起来就好,我来揍他,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他又打不过你,你万一把他打出个好歹来,就变成缥缈仙宫和九州云崖的事了。”九方宸一脸担忧。
“你怎么知道他打不过我?”栾清雅好奇。
九方宸直言不讳:“你在修真界名声不小,我自然听过。”
栾清雅听他真么说瞬间骄傲,“哼哼,那过会儿就让你见识下我怎么把他揍得屁滚尿流。”
“要打那么惨吗?”
“当然了!他霸凌你诶!”
眼看转过最后一个弯就要道黄裕的寝房,栾清雅一步还未迈出突然被九方宸拉了回来。
她吓了一跳,正要问九方宸干嘛呢,九方宸却将食指竖在唇边,朝她“嘘”了一声,接着躲在墙后朝外看去。
栾清雅有些疑惑,也学着他的样子探头朝外看。
只见黄裕正有些慌张地站在的寝院内,张扬的气焰已经完全消失了。他面前还有两个男子,陆世长身玉立,笔挺地站着,隋膺盘膝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肘撑着腿,手拖着下巴。
隋膺:“知道找你做什么吗?”
黄裕眼珠一转,抱拳道:“不知哪里得罪,请师兄明示。”
隋膺闻言恼怒,单刀直入挑明了话题:“你今天在雅膳堂对九方宸做了什么?”
“师兄!”黄裕瞪大了眼睛,竟还有几分委屈,“我是见九方师兄行动鬼祟,怕他做什么违背门规的事这才上前看看,一不小心冲撞了一下。”
隋膺呵了一声,怒极反笑:“他就吃个馒头,怎么就能违背门规?”
“可他毕竟有前科,我见他行动有异,自然……”
黄裕的话未说完便被陆世打断了,“纵然他犯了门规遭了惩罚,既然师叔未将他逐出师门,他还是九州云崖琬琰仙尊座下的弟子,不是你能欺负的。”
“陆师兄,我真的没有!”面对这个向来温柔,且对他不错的师兄,黄裕更是带上了些撒娇的语气。
“你在这夹着嗓子恶心谁呢!”隋膺忍不住从石凳上跳起,撸了撸袖子就要上前,被陆世一把拦下了。
陆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馒头,伸手冲向黄裕。
黄裕有些疑惑,正要去接,陆世却送了手,任由那馒头掉在地上打了几个轱辘。
陆世:“你把它捡起来吃了,这事算完了。”
黄裕看着地上那裹了泥污和草屑的馒头,自然是一百个不愿意,他羞恼道:“师兄,我真的没有对九方师兄怎么样,就是告到我师尊那里我也这么说!”
他的师尊够不上仙尊地位,可却是宗门的三代元老,任谁都得给几分面子。
“黄裕,当时我和隋膺都在现场。你以为你的朋友会站在你那边,可我和隋膺咬定了你欺负九方宸,你那几个见风使舵的朋友真的能和你一条心吗?宗主最恨弟子之间拉帮结派行欺凌之事,一经发现就是逐出宗门,你再考虑考虑,是现在把这馒头吃了,还是叫上你师尊我们去宗主面前对峙。”陆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黄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咬咬牙,蹲下身捡起了馒头,一口一口愤愤地吃了下去。
栾清雅和九方宸互相看了一眼,悄悄离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栾清雅想着刚才陆世和隋膺给九方宸出头的事,不由道:“你的师兄对你还是蛮好的。”
“嗯。”九方宸点点头,可神情有些复杂,“其实黄裕……之前对我也很好。”
他还记得黄裕每次看见自己一脸粲笑跑过来叫师兄的样子,甚至他刚刚受罚之后隋膺和陆世都和他之间有些冷淡,尤其是隋膺,平常甚至不搭理他,但最开始黄裕并没有对他有不好的颜色。可没想到随着时间过去,黄裕竟然露出这幅嘴脸,更没想到私下里护着自己的还是隋膺和陆世。
“喂,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啊?”栾清雅终于没按捺住自己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