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宸抿抿嘴，“我偷练了禁术。”
“啊……”栾清雅对事情看得很开，她对些小打小闹的违规根本不放在心上，但触碰禁术着实是过分了。
不过她对九方宸印象不错，嘴上也没有苛责，只是说：“那确实是过了，话说你练什么禁术啊，你跟着天下第一宗师修行，将来不愁出人头地。”
九方宸有些疲惫道：“我只是想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
栾清雅莫名道：“那你说不就行了？”
九方宸苦笑着摇摇头。
栾清雅有些搞不懂他，耸了耸肩撇开了视线，忽然她“诶”了一声。
九方宸：“怎么了？”
栾清雅扯着自己的左胳膊：“我这袖子上的红玉缨穗丢了一个。”
九方宸一看，果然她的右胳膊上有一个红色的流苏挂饰，左边空空荡荡，他想了想道：“可以换对其他样子的吧？”
栾清雅：“一个三十金。”
九方宸：“走！回去找！”
栾清雅扯住正要往回走的九方宸道：“咱俩分头行动，我从这儿往回找，你从咱们来时的路找，这样能快点，我要是回去太晚了师尊会派人来找我的。”
九方宸点点头，朝着他俩的出发点走了过去。
见九方宸离开，栾清雅径直走向了刚才黄裕的寝房处。
在发现红缨穗不见的时候，她瞬时想到在那个拐角九方宸拉她那一下，她的手臂轻轻与墙有过剐蹭，很可能是在那时蹭掉的，两人的注意力又都被隋膺陆世和黄裕吸引走了，所以没能发觉。
其实这穗子对她来说丢了也就丢了，可若是丢在九州云崖的男子寝房附近，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她刻意支开九方宸，是怕万一黄裕没离开，见了九方宸心存不满两人之间再生冲突，不如自己去拿回来。
来到那拐角处，地上果然躺着她的红缨穗。
栾清雅将其捡起，心想着找到了就好，得抓紧时间去找师尊了。
她蹲在地上正将穗子重新系回衣服上，却被一道阴影笼罩了。
栾清雅抬头一看，来人是那黄裕，正面色不霁地盯着她。
那神情看得栾清雅心头不愉，她双眉一拧，没好气问：“你想干嘛？”
没成想黄裕竟张开臂膀猛地朝她扑了过来，栾清雅以掌推地，灵巧躲开，接着飞起一脚将人踹了出去。
黄裕这一出着实让她又惊又怒，名门正派的弟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自己动手动脚，她怒骂道：“流氓！”
被踹飞出去的黄裕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栾清雅才察觉黄裕神情不对劲。
只见他张大嘴巴直喘粗气，口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他的口中甚至长出了上下两对诡异的獠牙。
栾清雅自语道：“这是被鬼上身了？”她沉了沉心神，从腰间抽出了青鸾剑。
这是九州云崖的弟子，她杀不得，反正这黄裕不是她的对手，将其打晕交给师尊他们处理……还未等栾清雅计较完，眼前的黄裕身上居然长出了黑棕色的毛发，身子也膨胀了起来，看上去竟像是一头黑熊！
栾清雅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这种场景。
忽然有什么东西略过庭院树丛，栾清雅余光见一金光驰来，抬手要挡。
此时耳畔响起撕心裂肺地呼声：“躲开那光！快躲开啊！！！”
正是寻到此处的九方宸，他眼见熟悉的场景和熟悉的光芒，立即毛骨悚然。
可栾清雅不知那金光的厉害，现在的情况她若躲那金光必然得挨上黄裕的一击，且她感到那光芒中灵力极弱，本能觉得能用青鸾将其击碎。
当然，她失败了，金光进入她的身体，黄裕的攻击随之而来，栾清雅顾不得深思那光芒，应了黄裕的攻势。这家伙兽化之后的力量要明显强于之前，即使如此他也不是栾清雅的对手。
但栾清雅顾及这是人类，一直未下死手。九方宸冲上前来道：“我们活捉住他，把他带到长明殿！”
九方宸知道这是能解释这诡异事情的唯一方法了。
栾清雅顿了一下，点点头。
就在此时，越来越像黑熊的黄裕忽然眼珠爆出眼眶，七窍流血，倒地而亡，并且慢慢褪去了兽化的样子。
见黄裕逐渐恢复成人的样子，栾清雅愣了愣，旋即转身：“我去找师尊！”
可她的手腕被九方宸一把拉住，九方宸一脸复杂地冲她摇摇头，“没用的，你说不出来的。”
栾清雅此时尚且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甩了九方宸的手喝道：“你快带我去找师尊！”
九方宸知道栾清雅此时肯定不信自己的话，只能带着她去了长明殿。
“师尊！”栾清雅有些慌乱地冲进殿中。
坐于雷子赫侧首的儒雅男子转过头，有些无奈地对她说：“你这是跑到哪儿去了？让大家好找，连雷宗主刚刚都去找你了。”
栾清雅：“弟子知错。”
快和师尊说刚才那个狗熊怪的事啊！快说啊！
此时的栾清雅惊恐地发现，她说不了，她只能像平常一样拿出乖顺的样子站在公众之下。
雷子赫朗声笑道：“哈哈哈哈，我这小破山头能入咱栾小姐的眼也是荣幸。”
栾清雅笑得极其乖巧：“雷宗主这是哪里的话，九州云崖翠竹如屏，青山如画，天赐鬼斧，人杰地灵。我刚刚在一处院落正看到一窝雏鸟破壳，一时贪玩忘了时间了，想起来后紧赶慢赶还是迟来了，还请宗主原谅。”
她口中说的是之前编排好迟到的说辞，并不是她现在想说的。
栾清雅聪明，几乎已经明白了当下境况。
听了她的说辞，众人只觉得她小女孩心性，贪玩可爱，雷子赫逗她说：“小鸟破壳看到了咱也不亏。”
栾清雅露出丧气无力地样子：“没有呢，我真是时间也没赶上，小鸟也没看到。”
雷子赫周围最亲近的几个弟子都是小伙子，成日里鸡飞狗跳，他是天天要么断案要么评理，要么处理师徒纠纷，哪见过这么情态可爱的女儿家，瞬间心软道：“哎呀，那你就看嘛！反正我和你师尊谈事，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那个，陆世，你带清雅转转去。”
陆世和栾清雅见过几面，人又得体，让陆世陪着栾清雅雷子赫也放心。
陆世正要应声，却被栾清雅打断了，栾清雅指了指门口，“不必劳烦陆世了，他陪我就好。”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了低头缩在门口的九方宸。
雷子赫本能反应不妥，可现在缥缈仙宫的人都在，顾温珩就在自己身边，家丑不可外扬，他也不能再这儿让人看出什么异样，于是他道：“啊……这，这也行啊，小宸，那你带清雅逛逛吧。”
裴瑾疏正想说什么，被雷子赫使了个眼色，便将话压了下去，有些担心地看了九方宸一眼。
栾清雅已经知道了九方宸的处境，得了同意生怕在有人说什么让雷子赫变卦，一拱手眼睛笑成了月牙道：“谢谢雷宗主，宗主真好！”
说完转身冲出门口带着九方宸走了，留下那被乖巧女孩的灿烂笑容迷得五迷三道的雷子赫。
倒是顾温珩觉得事出反常，栾清雅他可太了解了，哪怕是有头有脸的仙尊她平常也只做个礼道周全，这种说话方式和笑容都是在惹了祸之后讨好自己才拿出来用的，这是怎么了？
可他未能细想，雷子赫已经缓了过来，正拉着他要说正事，这心思便耽搁了。
栾清雅拉着九方宸直奔刚刚黄裕死掉的地方。
既然说不明白，那便将尸体拖过去！
“所以，你之前碰到的就是这种事？”栾清雅问。
九方宸点点头道：“我碰到的是一打鱼的老伯，在我面前变成了一尾白鳞鱼，也是那么一道金光进了我的身体，这件事我一直说不出道不来。”
栾清雅“啧”了一声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两人来到黄裕的寝房，刚刚他倒下的地方空空荡荡，之余下阳光透过树荫的斑驳光点，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黄裕的尸体呢？”栾清雅不可置信地到处翻找。
九方宸也心道大意，竟然被人摆了一道。
现在正直下午修行的时间，除了被召到长明殿的弟子，其他弟子各有课程和自修，若是处理尸体是再好不过的时候。
可这人是谁呢？九州云崖的人？缥缈仙宫的人？亦或者是入侵者？
栾清雅此时没有九方宸那么冷静，她瞳孔微颤，道：“我们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尸体找出来！”
九方宸：“九州云崖有群山连绵，更有林，涧，溪，湖，你要怎么找？”
栾清雅无话反驳，焦躁地坐了下来，九方宸也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他十分能理解栾清雅现在的心情。
栾清雅：“那个把人变成怪物的法术还有这个禁言的功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九方宸摇摇头说：“我在藏书阁查过，改造人的法术妖术有好几种，可我不确定是哪种，咱们中的这种禁言术我更是没找到。而且现在我已经不被允许进藏书阁了……”
栾清雅：“你说的那个打鱼的老伯和这个黄裕有没有什么关系？他俩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九方宸：“没有。黄裕是扬州名门出身，那老伯自小没出过渔村，打了五十二年的鱼，根本没有关系。而且黄裕本人甚会察言观色，长袖善舞，从不得罪有权势的人。那老伯更是人际简单，不太可能和有这本事的人产生交集。”
这些事情他早就查了个清楚。
栾清雅：“那怎么会是他们两个碰上了这种事？除了老伯变成了鱼，黄裕变成了熊，还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九方宸想了想道：“有！那老伯变成鱼死去后再没变回来，可黄裕却变回了人的样子，而且黄裕的变化比那老伯要慢很多。不过……黄裕并没有完全熊化，那老伯是真的完全变成了鱼。”
栾清雅使劲儿捂了一下脸，强迫自己镇定了一下：“所以说，就是有一种法术能把人变成动物，可能完全变成动物的人是不会变回去的，但没完全变成动物的人在死后还能回到人形。黄裕比那老伯年轻，又是修真者，这可能是他变化慢的原因。你和我现在看来都是因为意外目睹了这件事情被封了口……”
两人思来想去没收拾出个清晰的线索，眼看太阳下山，栾清雅屈指敲敲石桌道：“等我们回到缥缈仙宫，这改造法和禁言法由我来查，等我查明白后想办法联系你。”
九方宸点点头，继而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你？”栾清雅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照顾好自己吧，你可还有个大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