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疏大步行走在路上,衣摆带风。
此时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向来带着笑意的琬琰仙尊心情十分不佳,那英挺的眉宇之间尽是恼怒。
“他又是从哪里受了刺激想出来的鬼主意?”裴瑾疏神情冰冷,隋膺带来的消息着实让他难忍怒意。
紧跟在裴瑾疏身后几乎快要跑起来的隋膺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啊,今天他莫名其妙找到义父说想要出师下山,义父还没来得及和他细说就让我先来告知师尊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九方宸。
今日晨课后九方宸单独去找了雷子赫。起先雷子赫还乐呵呵的,毕竟两人也好久不说话了,他倒是愿意和九方宸交流交流,哪里想到九方宸一开口就是要出师下山,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小宸啊,怎么就想下山了呢?最近还有谁欺负你吗?”
还未进屋就听见雷子赫苦口婆心的询问,裴瑾疏抬手一掌击开了大门。
雷子赫先是吓了一跳,见裴瑾疏来了露出求救的目光。
“小宸,你师尊也来了,咱们好好聊聊,隋膺你先出去。”
雷子赫上前拉过裴瑾疏,顺带给他使了个颜色,示意他好好说话。
门窗一关,三个人正襟危坐,气氛怎么说都有些紧张。
裴瑾疏薄唇轻起,冷声道:“为什么要下山。”
九方宸:“我自认资质已尽,继续留在九州云崖也是学无进益,希望能去江湖闯荡一番,见见世面。”
“你能不能出师在我,不是你说了算。”
九方宸低眉顺眼,借坡下驴:“那就请师尊允我下山。”
裴瑾疏太阳穴直跳,接着道:“你跟我说说,你下山准备去哪里?做什么?怎么养活自己?”
九方宸:“天地之大,我想到处走走,看看风景,体验人情,沿途我会接一些合适的委托来维持生活。”
雷子赫:“小宸呐,你现在说得听起来倒是挺潇洒,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啊。天英榜上的仙尊们到最后大多进了宗门氏族或者自立门派是为什么?委托的水深得很,要么吃不饱,要么丧了命,里面道道多着呢。”
九方宸:“若真是如此,世有百工,总有我为我生计的道吧。”
雷子赫:“你……你修行这么多年,天资卓绝,为什么要去干……我不是看不起那些人啊,我真是觉得你可惜,辛辛苦苦修行,佼佼出众,干嘛放弃啊!”
九方宸轻声道:“已经不是天资卓绝的时候了”
雷子赫一哽,用手肘猛戳裴瑾疏,眼神狂飞:你也说几句啊!
裴瑾疏:“……”
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屋内三人气氛焦灼,屋外的隋膺和陆世也不怎么愉悦。
隋膺一脸郁闷靠在树上问陆世:“你说他脑子被门夹了吗?怎么想到出师了?咱们师尊是什么人,跟随一辈子都不为过。”
陆世眼底也是复杂,他眉头轻蹙:“或许是我们太冷落他了,这半年多的时间,我们几乎都没说过话。”
“那我们不找他说,他还不能找我们了?!他把师尊害那么惨,我们生个气都不行?”
“隋膺,你有没有想过,在他修为被废之前,咱们三个当中,各方面最为出挑的其实都是他,更莫论九州云崖其他弟子了,可后来谁都能踩塔一脚。而且本来我们三个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现在我们也和他渐行渐远,对他来说势必落差极大。”
“那……那谁逼着他去练禁术了吗?他要是不练的话哪有这档子事!”
陆世叹了口气:“所以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或许九州云崖真的让他觉得不自在了。”
隋膺听后恨恨嘟囔了几句。
雷子赫裴瑾疏和九方宸一直谈到月上枝头,最后结果就是九方宸没改口,裴瑾疏也没松口。
事后九方宸再没提这事,一如既往做好自己的事情。
雷子赫特意找陆世和隋膺谈了话,让他俩多关心九方宸。隋膺虽然别扭着,但也开始主动找九方宸说话了,更别说陆世这个好脾气的和九方宸交好更快。
大家都以为这事按下去了,过段时间九方宸自己就打消这个念头了。
直到半个月后,九方宸跑了。
他把手上所有的委托做完,寝房打扫得干干净净,留下一纸书信,人在一个寂静的清晨离开了。
裴瑾疏有生之年两次暴怒一次是九方宸偷练禁术,一次是九方宸私自下山。这次下山和以往偷下山玩不一样,是要和他裴瑾疏一刀两断的意思。
裴瑾疏拿着那封信坐在九方宸的床上,信写得情真意切,谢了九州云崖,谢了宗主,谢了他裴瑾疏。
裴瑾疏看这封信的时候心里就一个念头:我真是谢谢你了。
雷子赫坐在九方宸的椅子上,伸出两根中指,挤压了一下他的睛明穴,长出一口气道:“这样吧,咱先让他下山,就成全孩子的想法。等他闯荡过了,直到苦了,咱再找他给他个台阶,让他回来。”
裴瑾疏暴怒喝道:“回来什么回来!别回来了!外头那么好,让他浪迹天涯好了!”
被吓得脖子一缩的雷子赫没敢说话,心道好好好,你最好别找。
第二天一早雷子赫在自己屋的桌子上看见了一道传音符,解开符咒飘出裴瑾疏的一句:我下山一趟。
雷子赫:……
是谁说不找人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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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为九方宸形单影只,无依无靠。裴瑾疏第一次下山寻人的时候想的是他下山随手捞一把就能把人找回来,雷子赫想的是他九州云崖找个九方宸还不简单。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九方宸的背后有个栾清雅,而栾清雅的背后是氏族之首,天下第一的栾氏。
九方宸自己隐匿行踪很难,但栾氏藏个人,可太简单了。
幽静雅致的院落里,九方宸赤裸着上半身盘坐在石台上。石台下蒸腾着一炉药汁,那药升起的袅袅烟气在接触到石台的刹那便沁入其中,洇出深色的印记。
药师毕恭毕敬地朝栾清雅行礼:小姐,九方公子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再配上我所炼制的丹药,假以时日便能恢复往日的修为。
见栾清雅点头,药师又躬了躬身:“只是那药材……”
栾清雅看他一眼道:“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用就是了,从你的渠道能得到的报账给我,找不到的就告诉我我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