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你为何非得选我?”搞得她现在都不敢面对吕轻衣。
慕容蓿是又迷惑又有怨气。
她能想到许多流玥这么做的原因,但没有一个原因是非她不可、非如此不可的。
比如,这桩婚事是宣华太后亲自定下的,流玥遵循旨意,是要显他重诺、敬顺祖母的形象,以博一个孝义的好声名。
但其实,要想彰显自己的孝心,与其尊重一个故去多年的长辈,不如遵从活着的夏太后。
而看夏太后,明显中意吕轻衣多些。流玥不选择吕轻衣,而选择她,怎么看都是在拂逆太后,与他想得个好名声的动机,相去甚远。
再比如,他是记恨少年时的种种,意图挟私报复。那这事就更简单了,一封诏令将她困在宫中即可,无需给以王后尊位。
又比如,他是想朝纲独断,不为谁所掣肘,故而看上了如今孑然一身、远离秦廷中枢十多年的她。
可是,安国侯府仕秦四世,功勋与声名俱显赫。虽因先安国侯,也就是她父亲早亡而门庭衰败,但门客故吏甚众,遍布秦廷上下。这里面的不少人念及旧主之恩,天然会与她站在一起。
慕容蓿想,她不居高位倒没什么问题,可若当了王后,哪天不高兴了想作妖,也是能一呼而豪杰应,让流玥大出血一番的。
就这点来看,吕轻衣虽然背靠着吕相国和夏太后这两棵大树,背景庞大,但她性子好啊,不以势压人,不与旁人冲突,对流玥更是情根深种,绝不会忤逆于他。横看竖看,吕轻衣都比时不时伸出爪子挠人的慕容蓿,更符合流玥对王后的要求。
然而,流玥却偏偏舍弃乖顺的吕轻衣,而选择了乖张的她。
费解。实在太费解。
“别说,祖母之命不敢违。宣华太后故去多年,早已人走茶凉,你废了这婚约,也没哪个臣子会蛐蛐你。”慕容蓿补充说道。
这一句话算是堵住了流玥拿祖母旨意说事的这条路。
流玥偏过脑袋,瞥了她一眼:“你又为何死活不愿?”
慕容蓿眨眨眼:“哪有死活不愿?”
流玥心头一跳:“你愿意?”
“不愿意。”
流玥:“……”
“再不愿,也被你拖到这里了,我可没要死要活的,怎么能说死活不愿呢?”
慕容蓿有时候在言辞上特别的严谨。
流玥冷冷地扯了下嘴角,不发表任何意见。
倒是慕容蓿打开了话匣子,一时没有停下来:“大王定然没见过什么叫死活不愿,真正的死活不愿就该像萧家公主那样——持剑上殿,宁死不从!”
秋风瑟瑟。
“不从”这两个字从慕容蓿嘴里被极有气势地说出来,然后趁着凉风,回旋在长长的宫道上。
流玥整个人都僵住了。
良久,听他问道:“阿蓿,你说的是萧家哪个公主?”
低低沉沉的嗓音艰涩异常,好似问出这一个问题耗尽了全身的力量。
慕容蓿觉得流玥有些奇怪,不过,她更奇怪自己说的话。
她不认识萧家公主,也没印象是从哪里听来的事,但就在刚刚跟流玥阐述何谓“死活不愿”时,脑海里就神奇地闪现出了一个画面。
画面里有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立在巍巍大殿上,用剑刃架着自己脖子,姿态决绝。
她说:“嫁人,我只嫁慕将军!若是他人,要么请王兄撤回旨意,要么就嫁我的尸体过去!!”
慕容蓿迷茫了。
她明明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为何脱口说了“萧家公主”?
怪哉!
“大王,我认识萧家公主吗?”慕容蓿拧眉思索好一阵,还是没从记忆里找出这个人来,于是习惯性地询问流玥。
流玥目光一暗:“你不认识。”
不认识?可那闪现的场景真实极了,她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女子的神情,就像是曾经发生在眼前。
慕容蓿狐疑:“那为什么刚刚会说到萧家公主?楚国可曾发生过公主抗旨拒婚的事?”她不认识,那就是从哪里听来的。
“寡人秦国之君,又非楚国之君,怎会知道楚国宫闱院墙之内的这种事?”流玥冷声回答,似是不愿多提及楚国。
察觉到流玥情绪不对,慕容蓿更觉稀奇。
要知道,流玥这家伙最是能沉住气,不踩他痛脚,几乎见不到他有情绪波动的时候。
难道这一闪而过的画面里的场景,是他痛脚?
莫不是那公主拒的,就是与他的婚?
慕容蓿越想越觉得可能,本还饿得无精打采,这下来了精神:“不对,你肯定知道!”
慕容蓿要想拆台,才不管这台是谁架的,秦君的也照拆不误。
她是真的好奇,到底有没有这桩事,这桩事跟流玥又有多少牵扯。
说话间,她还把脑袋往前伸了伸,目光仔仔细细地将流玥脸上每个角落看了个遍,想要瞧出些端倪来。
流玥被她的目光看得不自在,面色越发地冷:“是有这事,那又如何?你要效仿楚国公主以死相逼吗?”
“这招有用吗?”好奇宝宝慕容蓿真诚地发问。
流玥脚下微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晦暗不明起来。
就在慕容蓿以为,他不会搭理她的时候,他竟开口回答:“有用。”
这回,轮到慕容蓿接不上话了。
就在这时,流玥毫无预兆地松了手,将慕容蓿从背上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