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作来得突然,慕容蓿猝不及防,脚触到地面时有些站立不稳,险些跌倒。
她忙稳住身形,正腹诽着流玥做事不打招呼时,就见流玥转过身来,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眉眼间的神色难以捉摸。
“阿蓿可要试试?”
试?开玩笑!
这以死相逼的戏码哪是谁都能上演的?她要是试了,保不齐这厮主动递给她个刀子毒酒什么的。
到时,骑虎难下,不想死也得真死。
她可不傻!
慕容蓿扯出一个虚假的笑:“不试。”
流玥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目光越发让人看不懂:“真的有用。”
慕容蓿:“?”
他几个意思?
钓鱼执法,再来一次?
慕容蓿纳闷间,封缭的声音插了进来:“大王,车驾已备好。”
“车驾?”慕容蓿愣了愣,这才注意到,流玥背着她来到了马厩,“大王要出门?”
流玥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吩咐封缭道:“阿缭,去取些垫肚子的糕点再出门。”
“诺。”
封缭领命退下,流玥则径直上了马车。
他上了一辆朴素的安车,车前仅一马牵引,车身亦不饰金玉。这样一辆车,若是混在热闹的街市里,毫不起眼。
显然,流玥是准备微服出宫。
慕容蓿站在原地,有些拿不定主意。
因为,流玥没有喊她一起上去。她担心冒然跟上去会令秦君不快,她也并不情愿跟上去。近来跟他同处一地,气氛总是奇奇怪怪的,很不自在。
但是,流玥方才吩咐封缭拿些吃的来,听着像是为她准备的,似有让她随驾的意思。
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蓿长长叹了口气。
回想当年,她是何等悍勇。若想跟着,就算流玥拿刀逼退她,她都不带怕的;若不想跟,也是干脆扭头就走,才不管流玥会不会气得七窍生烟。哪像现在,这么一件小事都要左思右想,连问句“让不让跟着”都心有戚戚,始终不敢问出口。
哎——她现在不是英雄,而是狗熊。慕容蓿暗暗唾弃自己。
“咦?”封缭拎着食盒走来,诧异地看着还杵在车外的慕容蓿,“殿下怎么不上车?”
“我该上车吗?我能上车吗?”慕容蓿指了指马车,“你家大王没有发话。”
慕容蓿在外面思想挣扎了多久,马车里就静默了多久。原本,慕容蓿想着,若流玥有意带她一起,那她在外面多站一会儿,他马上就会没什么耐心地催她。
但是,里面什么反应都没有。如此,她便又拿不准流玥的意思了。从小到大,她猜错的,总比猜对的多,这会儿,实在不敢随便下结论。
封缭何曾见过这般迟疑纠结的慕容女爵,不由轻笑出声:“殿下宽心,大王自是以你的意愿为先。”
慕容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封缭:“封缭,你再把自己说的话重复几遍,然后想想,这些字词能这样组合起来吗?”
封缭笑眯眯地把食盒塞进慕容蓿怀里:“殿下赶紧上车吧。”
封缭这是赶鸭子上架!
慕容蓿看着怀里的食盒,嘴角抽了抽。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封缭现在是一有机会就把她推到流玥跟前去,就好像不把她推过去,他就要地位不保似的,积极得过分。
慕容蓿刚在心里说封缭积极,封缭下一个动作就表现得更为积极,“刷——”地将马车门打了开来。
流玥这次出行,挑选的是士人用的马车,车厢简陋狭窄,车门一开就能瞧见秦君用丝线勾勒的日月星辰丝履和暗绣着竹纹的玄衣下摆。
慕容蓿只得硬着头皮上去。
车内的秦君斜倚着车厢壁正闭着眼睛,听到动静,微微睁开一条缝。见是慕容蓿弯腰进来,便稍稍挪了点地方,复又闭了眼:“坐这儿。”
慕容蓿看着仅能容纳她一条腿的空间,默了默。她看了眼流玥,对方阖着眼小憩,并没有意识到让出的空间并不怎么够。
慕容蓿又看了看车内其他地方,发现这车实在是小,愣是找不出一处舒服的地方来坐。
算了。她心里建设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在流玥指定的这个地方挤一挤。
“大王,您能让一让吗?”
“嗯。”流玥仍是闭着眼,但在听到慕容蓿的话时,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又疼了点地方给她。
这么合作!慕容蓿惊喜万分。
她抱着食盒,一边小心地观察着流玥,一边轻手轻脚地坐到了他边上。
整个过程,极为小心,然而还是在最后出了纰漏。就在她坐下去的时候,不小心压到流玥腰间的玉佩,扯了一下他的腰间。
流玥睁开了眼睛。
慕容蓿惊了惊,赶忙将玉佩拽出来,恭恭敬敬地在他腿上放好。
为了缓解尴尬,放好玉佩之后,她就打开了食盒:“大王,您要吃哪个?”
流玥瞥了眼食盒里的点心:“我不饿,你吃。”
“封缭拿了不少口味,有莲蓉的、绿豆的、蛋黄的……”
“阿蓿,别说话。”流玥半阖着眼,本是斜倚在车厢壁,这时,他动了动身子,竟将脑袋搭在了慕容蓿的肩膀,“让我睡会儿。”
慕容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