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述轻轻吸气,微微欠身,做足了恭谦样貌。
“如果北郡想要人丁兴旺。请开放垦荒令,让流民入山林寻生路吧。”
开垦这片寒冷的土地,把必死无疑的人们投入寒风中挣扎,或许前置条件还没有完全满足,或许只是徒增痛苦,或许一切都不会改变,但让我们试一试吧。
请您给个机会试一试吧。
烟水晶公爵的脸色严峻下来,不再收敛自己作为北郡之主的气势和威严。
然而面前的年轻人并不屈服于风雪,他坚硬如冰砾,如骨骸。
这绝不是君主的政令,而是信使的私谏。
妄议北郡内政,越主而行谏。
但公爵看着兰恩伯格的眼睛。
那种坚定,不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那不是个人的执拗,是一种基底坚实的笃定。
不是出于时光打磨出来的经验,那就只能出自万千只手的支持。
“不是主君,也不是五公主。你在用什么身份和我对谈?”公爵语调近于诘责。
你立身于何处?你为谁而发言?是什么支持着你,敢于思索良久,也要在我面前说此放肆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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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述思考很久了。
关于国家,关于战争。
是什么让人从灾难中幸存?是什么在时光之河中接续文明之火?
“血玛瑙的继承人之战,使得大量人口南迁北逃。临近北郡的十余个镇区,全村弃地举家逃亡者,近已过半。”苏子述完全无视了公爵所表达出来的不快,“您并没有以流逃罪处置这些人,而是把他们投入矿业和冶金业。所以,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细致的观察。
公爵在心中对兰恩伯格评价又高了几分,面色却更为肃杀,他轻轻挥了下右手,换来枪骑兵阵列的山呼万岁。
“你认为可以利用我的仁慈更进一步?”
“不,您误会了。”检阅阵列的呼号并没能让苏子述退缩,他思考了很久,这份请求一旦出口,就再不能犹豫,“这个时机,指的是彻底开发北郡的时机。”
该如何彻底征服一片冻土?
刀子,火,种子,还有人命,大量的人命。
“北郡的金属产业有一定溢出,新诞生的符文技术提供基础保暖,燕麦种植带存在北扩空间,血玛瑙郡的战乱让外来人口陡增。”苏子述盯着公爵,他一一历数着这些,公爵本就知晓的内容。
这阵子维奥莱卡一直跟着他,所以公爵当然知道他的行踪。
铁匠作坊,下城区,城郊农庄……那些拜访和询问,那些通过烟雾城而看到的,整个北郡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