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述控制住目光,不和那位年轻人有任何接触,只当不认识对方。反正这种场合,他也不可能与烟水晶有任何交流。
还好,意外来客只有这一位,直到赛文纳最终入席,苏子述都没有再感到失控。
他坐在赛文纳侧面的小桌子上,把纸笔排好,拧开墨水瓶。
苏子述深吸一口气,提笔沾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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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恩伯格在使用一种奇怪的方式记录。
菲克斯曼看不懂。
一般的会议记录,为了让与会者方便,也为了减轻抄写负担,发言都是被总结后的精简语句,由书记自行浓缩精炼。
但兰恩伯格,似乎是在奋笔疾书一套他自己发明的符号?
苏子述现在没空给菲克斯曼讲什么是助记词,什么是速记法,他专心书写着,直到赛文纳开口问询。
“他刚刚的讲述属实吗?”没有任何回避,也没有拖到私人场合再行详谈,赛文纳直接转头询问兰恩伯格。
在读过那本绿皮本后,赛文纳觉得兰恩伯格这张底牌没必要藏在手里。
一个彻底知晓血玛瑙领各事务的本地通,却只隶属于王室。
这是对血玛瑙赤裸裸的敲打。而兰恩伯格明显不介意去做这根棍子,他不在乎得罪任何人,由他来做也不会得罪任何人。
毕竟真论起来,桌旁落席的一大半人都是靠兰恩伯格逃过的血公爵末期大清洗。
“从臣以为有两处存疑。”兰恩伯格自然没必要为任何一方保存颜面,他直接点出来一处语焉不详,和一处刻意报低的土地价值,用词委婉,语义干脆。
但令赛文纳都感到意外的是,兰恩伯格的叙述方式。
这位元素法师先复述了一遍对方原话,仿佛把刚刚漫长的对话都背下了一般,然后逐字点出“存疑”的部分,最后才加上自己的评断。于此同时,他还在低头检查自己刚刚眷写的内容!
这种程度的记忆力,简直不是人啊!
会场里出现了短暂的静默,众人的视线全部集中于这位专心记录的书记官身上,然而他只是用冷灰色的眼瞳盯着面前的纸页,偶尔划上一笔,仿佛在勘误。
只有站在兰恩背后的菲克斯曼,他看着对方在纸上写下的奇怪符号,意识到事有蹊跷。
兰恩的脑袋是很好使,但也没到这个地步……有没有可能,他只是在念诵记录?
他用那些符号,使书写的速度与语速持平……精确到每个用词,不带一丝主观意志的记录下来。
菲克斯曼轻轻吞了口口水。
兰恩认知中的书记官……是这样的吗?
静默数十秒后,在赛文纳的示意下,会议才继续进行下去。长子派和次子派的发言都更为斟酌,以至于火药味都没一开始那么浓了。
三王子本人对此乐见其成,他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更好的使用兰恩伯格的这份才能了。这位储君在发言的间歇,时不时向这位书记官提问,每每令席间众人提心吊胆。
而兰恩伯格只是记录着,他陈述别人的原话,然后报出几处有所“修饰”的地方,仿佛一本仅供储君参照的字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