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恩伯格在流泪。
什么事情能让兰恩流泪?
“是不是会上那些大人物欺负你了?”亚克托直直的冲过去,想都不想的把兰恩伯格用力抱住,他焦急的从口袋里四处摸索,却找不到一条可以用来擦脸的手帕。
在他们身后,菲克斯曼也跨过窗框,抵达这处隐藏的密室。召唤师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这一幕,他早预料到学院出身的三位会彼此认识,却完全没想到他们交情至此。
角落里,躺着的西格玛坐起身来,下一秒,一双手自身后落在了菲克斯曼的肩膀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解释一下,兰恩怎么了。”西格玛开口,语气中甚至有着几分威胁。这位皇家密探处于暴怒的边缘,溢出的敌意让菲克斯曼感到如芒在背。
召唤师能怎么解释呢?
兰恩杀了格尔文后很不对劲,他担心这人办傻事,一路追到彩虹塔,拿你俩作为借口骗开了门,谁知道你俩真在彩虹塔……然后兰恩就开始哭了。
这话说出来没有逻辑,还显得兰恩像是个哭哭啼啼的六岁孩子。
但那些前因后果到底该从何讲起?一位屠夫殚精竭虑,牵线搭桥,推行了一份和解协议?
呃,这两位知道紫色屠夫吗?
在菲克斯曼开口前,反而是兰恩伯格先开口了,他握住亚克托的手腕,不知道在问谁。
“为什么偏偏是你们,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河流溃堤了。
未等三人能有任何反应,一连串的话源源不断的从他嘴里冒出来。
“我已经做到了,我完成了!我做出了我能做出的最大的补赎!这当然不足以清偿,但我以为我可以来向他们汇报了!我终于可以回来了!”
这些句子比眼泪更多,似乎早已在胸膛里拥堵了很久。
“我终于敢来面对这些名字了!我终于敢承认自己还记得他们了!我以为,我以为我不再是血公爵的一部分了,他的儿子可以作证。”兰恩伯格没看亚克托,他摇摇欲坠的撑着脸,陷入绝望,“可暴行怎么可能和暴行的执行者分割开来!”
苏子述托着脑袋,用力挣开亚克托,往前一扑。
他跪在那堆骨灰盒拼凑而成的矮桌前,他还记得自己签下的名字,记得自己把每个纸盒排布的整整齐齐,像一具棺材,可又远不止一具棺材。
他盖上白布,放上所有的债务名单,他知道他还会再回来,终有一日他还会再回来。
可现在白布被掀开了,不是他的手。
他在噩梦里都不敢设想这个场景。
由亚克托和西格玛来掀开他的罪恶。
由他的过往来亲眼审判,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哈!可他又凭什么敢奢望自己配得上一场安静的,对亡者的告别呢?
亚克托冲上去,扶住元素法师的肩膀,他对上那双淌泪的眼睛,他听见对方把语气微微放平,对他……对他们说。
“这就是彩虹塔的过去,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