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扬僵硬地一惊，回过神来难免恼火：“那你想怎样！”

羌霄就也微笑

——然而到底也不过就是个懒于敷衍的假笑：“李公子，你大可以试试我有没有本事抓你或侧妃娘娘一个现行。不过事先说好，你二人若真叫我抓住了把柄，”他顿了下，语意也就彻底凉到了冷漠，“长安街，菜市口，我要你当众，给我跪满十二个时辰。”

“你？！”

羌霄却像是听不见他的惊怒，凉薄的语调仍是浅慢平缓：“——我要整个长安城里的人都看看，你康家教出的孩子是怎么言而无信恬不知耻的。”

“混账！”李显扬气上心头差点没把胸腔胀破，“你不要以为逞得了一时口舌之快就真算什么本事了！”

“那你又何必生气呢？”羌霄温吞地开口，却只更显得凉薄，“倒显得你本就打算违约一样。”

李显扬显然被他说中了心思，就也难得涨红了脸，一个“你”字噎在喉咙里，可惜羌霄这人也不怎么客气讲究，就也没打算放过他，其人施施然地继续，却只是叫这直戳李显扬脊梁骨的话更可信了几分：“还是说就像明明说好不许出千你却仍然坚持要赌，这般自觉胜券在握也只可能是因为你仍打算出千——只不过是自以为没人抓得到你，于是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就在这儿一个劲儿地自以为是了？”

李显扬不由脸色更红，羞愤交加，一时不敢回头，竟不觉怀疑起旁人此刻看他是不是也真像在瞧什么光屁股的跳梁小丑——这怀疑一起就是更觉难堪。

羌霄却似咬着舌尖，落听似说得又轻又脆：“你这种人，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当放屁，和你约定了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是要食言而肥的。”

他生成那副样子，用词稍嫌粗鄙一些就能先叫别人震惊得吃瘪，但也真就像那赵侧妃刚才所说，这样惊人粗鄙反倒更扎针似的刺人鲜明。

李显扬这人到底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少爷，自小哪听过什么重话？一时难堪得狠了，就连面色都被气得发青，嘴唇更是经不住颤抖，好不容易憋足了气才终于冲破那颤抖吼出来：“……你这王八蛋不过就是贼楚的卖国贼凭什么敢说我言而无信？！”

“住口！”

“够了！”

却是太子妃与太子侧妃同时开口，前者闻声蹙眉瞧了瞧后者，后者觑她一眼，不甚在意地移开，随即却是将一双美目瞠向了自己表弟：“还不嫌丢人是吧！”

“我！”李显扬被她骇得一抖，像是恍然回了神，却还是忍不住郁愤难平，“姐——！”

太子侧妃却是冷冷道：“吵不过别人就别吵！沉不住气又骂不过人，无能得像条疯狗很有意思？！”

“姐！你、你怎么帮他说话！”

他急得变了颜色活像是快被气成了个棒槌，太子侧妃却也被气笑了，瞧着他也像在瞧扶不上墙的烂泥：“如果我帮的是他，你以为你还能自取其辱到现在？嘴上不利索就少跟人吵，被人牵着鼻子绕进去了还不干脆闭嘴？！”

“可你刚才不也——”

“我骂人，”赵侧妃却是冷声截断了他，“那是叫别人不痛快。你被人带得自己气急败坏了还好意思和我相提并论！”

李显扬死瞪着她，到底也只有咬死牙关把气咽了下去。

赵侧妃睨着他那副锯嘴葫芦似死憋的样子眯了眯眼，却也到底是压下了哼声，然而一双秀目微挑却是冷冷瞥向了对面的羌霄：“羌公子，看够戏了？”

羌霄意思性地抬抬嘴角露了个笑，这次却连虚伪的客套话都没说，倒莫名有几分竟像是知趣般的客气——可惜这人显然不怎么客气。

赵侧妃就也讥讽一哂，干脆地冷冷道：“怎么？方才羌公子不是要把本宫也算进赌注么？现在现在却不屑与本宫说话了？”

羌霄就也浅笑了一下：“条件虽有娘娘，承担后果的却仍只是李公子，这又有什么差别呢？”

赵侧妃冷笑得直白：“却也就是说，如果他答应赌了，那我也就不能再找他独孤飞的麻烦喽？”

羌霄温声道：“若侧妃娘娘受得了自家表弟因为自己受辱，那这事倒也不是这么个道理。”

赵侧妃就也冷笑，冷笑转冷，倒像是挤出了几声僵冷骇人的哼声：“那你岂不是赚了？”

羌霄微一抿唇，有那么一瞬也像是露出了不加掩藏的嗤笑，饶是如此，他开口的声音却仍似温和浅淡：“李公子若不敢赌，也大可不赌——这不是李公子才刚同独孤皇子说过的么？”

李显扬赤红了眼眶瞪他，却多少还像是不敢越过赵侧妃呛声。赵侧妃压着唇线的微笑也像是化作了什么艳丽到骇人的石像，她沉默了许久才似从嗓子底柔媚地放出一个调子：“……可以。”

只见她粲然一笑，竟也似极多情般温柔：“那你可得小心点别输呀——”

然而这温柔的样子被硬生生配到她这从不知温柔的人身上只更显出了一种森冷骇人的威胁，所谓怒极反笑大概也就这样了，其下压着的意思阴冷得分明：如果你输了——

那就……

呵。

羌霄虽也没那么无知无觉，却也只是笑了笑：“我不会输。否则我就不会赌。我跟你们不一样，不会拿自己输不起的赌，那样的人，怎么死都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