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两小无嫌猜
“什么?”
“你觉得他该担的……又是什么?”
他认真地凝视着江扬,既似审视,又似质疑。
江扬垂眼想了想,就也笑了:“我知道他在帮你做事。”
容承也笑了一下,却多少有点苦涩或复杂,但他还是坦诚道:“我也知道他并没隐瞒你这件事,可是他没瞒你的却未必是所有。”
江扬抬了抬头,看到了高远的天空,桂树干枯的枝杈挡在他头上,却稀疏得遮不住天穹,其实就算能够完全遮住天空又如何?他依旧能透过这层层的阻碍看清苍穹的样子。
“……他是我的朋友。”
“是么?”容承的笑却多少有些勉强。
“但他不是我的附属。”江扬低下头来笑了一笑,再抬起头来却像是放下了什么一般的清明,“他有他的想法,也有他想要的。我既然不能直接给他,那就也没什么好阻碍他的了。我知道他有事瞒我,只是既然我不能要这世道对他简单一些,甚至不能让他不需要谋算就能活得安安稳稳,那我也就没资格置喙他如何行事了。”
容承却有些急了:“可是、难道你就不担心——”
他话到嘴边又有些迟疑,江扬理解得却很快,可后者也只是痛快地笑了,答得也没什么负担:“他有他的活法,我有我的,其实就算是朋友也没必要就非得绑在一条船上,你们不也说‘人各有志’么?朋友之间本就应该……”
他想了想,一时倒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就也只是无奈地又笑了一下:“至少不是让彼此活得连本性都没了吧?不过我也不是完全就没有些自私的想法。”
他笑着说话,倒也坦白:“我也不是不曾奢望如果他当真闲云野鹤只求淡泊,可以不管这俗世的纷纷扰扰那该有多好?那么无论我自身在不在樊笼,也总可以偶尔带着酒去寻他同醉,只是阿霄又不是我养在笼子里的鸟——”
他玩笑着打了个趣,却终归还是说得认真:“其实光是这么想着可以奢望他如何如何就已经够侮辱人的了,我自然是连想都不该放任自己想得太过。只是我有时还是难免有些私心,既不磊落,也不洒脱,或许是因为他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或许是因为我们毕竟自小就是朋友,虽然总说天涯若比邻,我却总也忍不住希望我和他同舟相伴的时间可以再长些……虽然这确实有些像黏糊糊的小孩儿了。”
他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有几分自嘲,却到底还是坦荡得如同一只闲云野鹤,又像放崖青山间的矫健白鹿,虽是偶尔慕一慕泠泠溪水,却也到底还有这满山的青松翠柏、云淡天高。也知道这溪水,不属于他。
容承最终也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其实更喜欢放马江湖的逍遥自在,只是你也学兵,也像是做好了随时为你后夏披坚执锐的准备,你就不担心……他……若是有朝一日他与你立场不同呢?”
江扬对他的问题却并不像有丝毫惊讶,想了想也只道:“还是那句人各有志罢了。”
他虽希望这天下最好是安稳太平,谁都别那么闲得慌去打仗,可是别人怎么想的,到底也不是他能强行替人决定的。
“可是——”
“何况就算立场不同,阿霄也还是阿霄,他也不是伤天害理的坏人。”
“我不是说他是坏人。”容承忍不住蹙紧了眉头,语气因为着急也难得有些强硬了,“可你就没想过你对他的信任或许只是因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江扬却像被逗笑了,这只可能是因为他其实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我的确信任阿霄,不过这不是什么对于朋友的盲目信任,我信任他——是因为我知道他就不是个坏人。如果他真可以枉顾别人的性命就为了满足一己私欲,那他至今所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轻易得多。”
容承一时无言。
“……你倒是会夸,需要我谢谢你么?”一个冷淡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那声音倒像是山间犹带春寒的清脆溪水,撞铃似的,还透着点寒气,却毕竟还是奔流着的小溪,凉归凉,这活气儿倒是难得不缺的。
容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乍然响起不由一惊,尴尬心虚之下也就只能愣在了原地,一时倒也忘了言语。
那声音凉凉道:“你这么夸我我也不给你钱,就少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给我加戏了成么?”
这对当前的处境如此自然,甚至都可以说是厚颜无耻的,也就自然只会是羌霄了。
后者慢慢地走了过来,脚步不轻,却放得很平,可能小憩了一下脚伤也没全好利索,本就要靠这样才能走得更稳。江扬本能上前扶住他,嘴上却不忘笑了笑故意打趣道:“阿霄!你怎么又偷听我说话呢?”
羌霄无声嗤笑了一下,冷冷的,就好像他若不是个瞎子,许还能翻一个白眼送给他:“我只是来找你。”
“顺带偷听?”
“恰巧听到而已!”
“可是阿霄——”江扬非但一点不气不恼不尴尬,反而就像难得抓到了对方的把柄般笑得没心没肺,“按你这耳朵,再按你现在这速度,你这恰巧听到的时间可恐怕是有点儿长吧?说说呗?都恰巧听到多少了?”
羌霄被他揶揄个没完,却也反而笑了——眯着眼,笑得人有点瘆得慌:“你猜?”
江扬也学他眯了眯眼,不由放低了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咕哝着试探了一下:“小青梅?”
倒叫后者皱了眉头,难得也像是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小青梅’?”
“没!没什么!”江扬赶忙笑笑拍了拍他的肩,“哈哈哈哈——”
哈得羌霄眼皮都快跳了,许是被震得脑仁儿疼:“够了,发什么病?还能不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