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江扬又怎么可能不让羌霄掰开?
他不可能勉强羌霄。
他多少有些失落,可是羌霄古怪的笑却也是他不懂的:“你不明白……”
有些阴渗渗的,叫人发冷。
“你不明白……因为你有很多朋友……因为你不在乎……”
江扬看到他这样难免更担心了,他皱紧了眉头,犹疑着,不知该怎么插进话去,却还是勉强自己不要放任对方流于太令人沉湎的情绪:“阿霄……你、你说什么啊……我……我在乎你啊——”
他说得小心翼翼,安抚的意味儿也……太浓。
羌霄闻言,过了一会儿,倒像是被呛出个笑,他笑得短促,阖了阖眼——阖了很久,像是用眼睑压迫着眼睛,压得久了,他脸上的表情就也又淡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睁眼,不过他本也就不需要睁眼,只是有些时候他需要让别人觉得他能看见,而有些时候他也至少会想要看看江扬。
但现在不是,现在……什么都不是。
他想了想,只是反问了江扬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人一般多久可以养成一个习惯么?”
江扬想了想试探着道:“几十天吧?怎么了?”
这个问题他们曾在闲谈里随口扯过,不怎么重要,当然他们插科打诨得多了,不怎么重要的闲聊也自然很多。
羌霄只是说:“人的习惯几十天就能养成,几十天就能叫新的取代旧的。可我这人多少有些念旧,我也不希望你以后闻见桂花味儿,想起的,就是容承的桂花酒。”
江扬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羌霄却也难得不需要他问,干脆道:
“因为你第一次请我喝酒,就的,就是桂花糕。”
江扬百年难遇地真正呆了一下,张了半天的嘴,一时也想不起自己第一次请人喝酒就的是什么点心来着?摸了半天鼻子,也尴尬地找不出合适的话,磕磕绊绊着也只能勉强挤出了一句:“阿霄,你、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讪笑着当然说得并不认真。
羌霄又怎么会吃醋呢!
对、对吧……?
羌霄一时没有回答,等他缓缓抿唇抿了个笑,就也终于带出些复杂难辨又多少让江扬觉得他可能真被惹毛了的烟火气:“吃醋……也不错啊,有益健康,或许你也该多吃一些。”
他好像咬着每一个字的吐音说得温和,却是笑得直叫人心尖儿发凉。
江扬连忙干笑道:“阿、阿霄你别笑得这么让人发毛成吗?”
却是实话实说到给自己又挖了个坑。
“……”羌霄沉默了一下,只弯起了眉毛眼睛又假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江扬松了口气,就又赶忙跟了上去。
“阿霄——你认路吗——?”
没跑几步,却是撞见了不知为何也留在宫里的瑞文王,瑞文王笑了一下,面如冠玉——还是金银描边精雕细琢一看就很金贵的那种——就有那么些自恃风雅的温润:“你不知道今儿除夕我还要留在宫里过家宴么?”
那便是他们皇室宗亲真正的家宴了。
羌霄轻扯下嘴角,却是连个“哦”都懒得说,向侧错了一步绕开挡路这人就也继续走了。
瑞文王悠悠假意嗔怪道:“羌公子未免也太失礼了吧?好歹本王也是大周的王爷啊。”
却是果然半点回应也没听到。
他倒也只是好笑地摇了摇头,却是看向了一旁赶来也正要继续追着离开的江扬不经意般叹道:“你这朋友可真有意思——”
惹得江扬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瞧向他。
“——谪仙之姿,却是蛇蝎心肠。”
江扬一愣,本能怀疑他是知道了方才险成“秽乱宫闱”的事,知道羌霄扬言如何折磨那宫女的家人,可是转念一想就也觉得他说的可能还是昨夜宴席上的事,就也眯了眯眼不怎么愉快又懒得敷衍他:“自己立身正了再说识人吧。”
就跑远追人去了。
瑞文王一噎,倒似被呛出声笑,顺着这笑也笑得渐渐顺了,看着他们渐行渐远,才慢慢道:“出来吧。”
一点血迹先于一人的脚步落下,瑞文王瞧了瞧这人却是微微一笑:“看来慕容公子待你不怎么好嘛,你伤这么重,怎么还敢在宫里乱走?”
“干……你屁事——!”对方咬着牙,声色却重,就连咬字间的吐息都像啐出来的利刃,只可惜外强中干,到底还似被掏空了一样。
瑞文王也就只是笑,倒也似极不以为忤:“有意思。”
“你别以为真替我瞒过了那羌霄,他不可能听不到还有个人…!”
“听到又如何?本王还不能带个暗卫么?”瑞文王笑盈盈地乜了眼他,也只悠闲道,“何况就算他怀疑,还能真为点没有指向的怀疑就杠上我这个王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