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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89章】当时应逐南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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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当时应逐南风落

可惜春未来,天还冷,花没开,也不知这冷寂寂的桂园有什么好看,方才倒是这般热闹。

“所以你刚才说要去那鱼冬湖偷两条锦鲤转转运气,就偷到了这只有秃树的桂花园里?”羌霄用着轻飘飘的调子讽了他一句。

江扬却一点儿也不害臊这“谎言”被当场戳了个对穿,反而还是笑吟吟乐呵呵的,竟也像是当真考虑道:“要不我先给你送回去再走一趟鱼冬湖?”

“免了。”羌霄却是凉凉道,“早知你去找人才放你走的,真放你一个去那刚出事的地方乱晃你当我也跟你一样嫌事情还不够多啊?”

江扬一愣,却很快又笑着“坚称”:“阿霄——我不是说我真是在出门的时候恰巧碰到容承过来,他听说你睡了打算走了我才顺路送他回去的么?”

羌霄冷笑一下懒得理他的瞎掰,直接道:“他不送恒阳先生回来你也会去找他,真当我不知你什么打算么?”

“……哦?”

江扬故作不解。

羌霄却知他这故作多少还有几分迟疑着要不要干脆落实了作假的意味,就也直接点破他继续装傻的可能:“你不过是想救那些侍卫。打算用什么法子?比如让他们假死,明面上让消息不通的宫人以为他们得到了严惩,实则只是偷偷把人遣送出宫。可这么做需要宫里能管事的配合。所以你早就打算去找容承了不是么?你觉得他心善,会答应你。其实从我拒绝你时你就打好了这主意。

——我说的,有一句错么?”

他的每一句怀疑……都对。

其实那也都不算是怀疑,那不过是他的……早知如此。

江扬微微张着嘴听完,也只能慢慢又把嘴闭上,挤出个笑,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哦……可能吧?”

羌霄嗤地笑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却也并非当真被逗笑。他面上虽似春花映水似笑非笑,却也分明能让人看出一分流于危险的不快,就像一缕缕危险的毒丝,若有似无,却是能一点点一寸寸缠紧别人心脏的那种难以忽略:“其实我多少有点不快——”

可惜唯独江扬恰是那个无论见他怎样都很难觉出危险的独一个,于是这独一个也最终只是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可是何必呢?这别家皇宫里的事,你本来不也不愿插手太深的么?”

他叹完了气,到底也坦白:“我知道你并非真不觉得他们被罚得太重,但天下可怜人太多,真要每遇到一个都救便也不可能做成更多了,而你一向最讲取舍。我知道相对而言你不觉得他们足够无辜、足够可怜,因此受罚也不是那么不应该,何况这罚杀鸡儆猴也有其作用,或许不管反而是对,于是不管也就不管了,你我罚罪相当的量度确实不太一样,可这主观的东西不同本就正常,可能的确是我更流于心软了一些,我觉得实在不该的程度你却还不至于这么觉得,所以这事……本来我也不该麻烦你什么,非但不合你自己的公平,还要让你操些你本不想费的心。更何况这事儿本来也不归你管,我又何必非要麻烦你替我大费周折呢?”

……

羌霄静默了一会儿,才勾出个笑:“……所以你觉得这事换成中周的太子就成了轻而易举,你觉得他心善,你也不必再劳驾自己费事儿问我一遍了?”

江扬知道他这句话……说得肯定不怎么痛快,却又多少怀疑得让自己也不太明白,毕竟羌霄本来就讨厌麻烦,做事又素来最讲效率——他对这事的处理按照羌霄的标准来说也理应足够合理,可对方这语气……却怎么好像有些嫉妒容承身为太子的意思?

倒也不是说一朝太子的身份不值得别人嫉妒,也不是说羌霄就一定不会嫉妒,可是他知羌霄素来自傲,自恃才智,蔑视皇权,别人依仗身份高出来的那些便利他也从来看不上,又怎么可能突然就嫉妒起容承这个他本来谈及其生死都毫不在意的“太子”了?

江扬听得发愣也只有试探道:“阿霄……你是不是生气了?”

羌霄微微笑了一下,反而道:“你是不是聋?”

江扬这才恍惚想起他刚才已明言自己不快,忙尬笑着摆了摆手:“抱歉抱歉!忘了忘了,真是忘了!”

羌霄敷衍地弯了下嘴角,像是半句废话都懒得多说。

江扬就也没心没肺似的笑道:“要不我真去给你抓几尾肥鱼,回家给咱家里砌两个池子——”

“江扬!”可惜这次他那颠倒黑白满嘴扯淡的功夫却没什么用了,羌霄到底也是被气笑了,“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

江扬就也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他多少有些了然又像是还有些不解,像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有干巴巴地小心道:“好……吧?所以……你是生气我没找你帮忙?可是阿霄你也的确……是已经拒绝了我啊?”

“‘我拒绝’……?”羌霄重复了一遍却是低低地笑了,“你哪次要我做什么我没有替你做成?你明知我不会真为了这么点小事拒绝你,可你怎么反倒不再问了?江扬,是我拒绝你?还是你从最开始就没指望我?——你和我一样清楚。”

他多少有些像是无理取闹,或许按江扬过往说过他的就是——拧巴、别扭、口是心非。

可是江扬并不当真这么觉得,他甚至能理解羌霄为什么会因此不快,因为羌霄如果有什么困难却不来找他,反而去求助他以外的旁人,那他也难免会有些失落……

因为他帮不到他。

因为那也或许才是最好、最便捷的法子。而羌霄也素来是冷静的、是更看重结果的,只是……

他也会嫉妒。

……‘他也会嫉妒’?

这一句就像陡然就横在他脑海里,缭绕得既不真实也不真切,却又像是在雾气弥漫的朦胧里藏了会吸水的草,等待着机会窸窣着勃发,不是立刻张牙舞爪,却也像是细细的霜花逮着缝隙就能爬上雪线下原本光滑僵硬的山石——更像是能随着那漫溯一点点侵入浸染,细而入骨,无孔……也入。就算是滑面的石灰岩也都好像能被它趁机撬出缝儿来……

不对。

江扬打了个寒噤,有什么他似懂非懂模糊着又让他觉得既危险又旖旎的一种丝一样的东西就也逃也似的溜走了。

他晃了晃回过了神,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却已经无处可寻了,他隐隐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顿悟,却又有些莫名惭愧着的侥幸,令他不解,却也隐隐不敢深究。

江扬到底是叹了口气,伸出想要抚上羌霄脊背的手迟疑着又不觉顿住,他动了动嘴唇,迟疑了又蠕动了一下,才思索着琢磨着字句道:“阿霄,我……我的确从一开始就有些犹豫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真咬死了这件事你一定会帮我,只是……我也从不想勉强你。你知道真让你不喜的事,我也从没想过要逼你做。这次的事毕竟是人家周国皇宫的公事,其实无论是容承还是太子妃他们哪个做来都会比我们容易,我既然知道有这条捷径又何必非得让你……让你凭白折腾?”

他握住了羌霄的手——因为羌霄看不见,所以他知道就算他注视着羌霄、看得那么认真,他的阿霄也看不到,所以他忍不住想要去触碰他,想要让羌霄明白自己是在怎样急切地剖开自己的心,怎样希望他明白,希望他感知到别人用表情动作言语都往往难以传达得精准的想法

——其实他也真的很喜欢注视他,去用尽注意看着他每一丝每一毫的表情,否则也不会总是屡屡无意习得对方的习惯,经年日久也忘不掉。不过是因为就算他克制了许久,改掉了,他又怎么可能真忘得掉羌霄呢?

只是羌霄看不到,所以他也习惯去握他的手,希望这点接触是切实的,是真正有力度的,是可以让羌霄真正确定他想法的。

羌霄绷紧了手背,有那么一瞬间也让江扬觉得对方像是想回握上他的手,但是羌霄到底是古怪又短促地挤出了一声笑,却是缓缓又不容抗拒地挣开了他。

羌霄虽然体弱,只一双勉强算是掌握了如何控制力道的手——却又如何真掰得开江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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