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料江扬不但没反驳,反而替她一波波数开了:“江慕颜、赵侧妃,还有这次可能动到的太学文官和整个北楚,都是。”
叫燕知雀都默了一瞬。
“不过,”江扬到底还是苦笑,“这些人里要他命的要远比可能带走他的人多——江慕颜是有绑架的前科,太子侧妃和她背后的康家则是阿霄新结的仇——所以这怀疑的对象既然不能大海捞针,我也就只先怀疑这两个了。他们身在后宫我跟起来不太方便,又害怕会是浪费时间,想到你对这宫中应该熟悉,大概……也该有人手在这儿,就也特意来麻烦你了。”
燕知雀不觉皱眉,江扬聪明她从来都晓得。就算表面看来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实际上有多敏锐她不消去猜也能说出个最低至少来,这孩子素来眼睛贼,猴精猴精的,只是平素里最不爱探究别人的秘密,往往是知道了也装不知道,猜到了也不去深究,这下为了找个羌霄倒是把她看了个透,倒多少是有点……叫人不适。
燕知雀清了清喉咙,不觉转开目光移向了别处,不去看他,却也终究是道:“行,我会替你盯着的。”
江扬笑得有点苦,却终究也只是道了声谢,那声音倒也还是稳的:“……多谢雀姨。”
燕知雀却到底还是忍不住道:“可你若当真怀疑那赵氏,怎么不告诉咱们这位太子呢?毕竟他在这宫里想调动人手做些什么也都轻松得很。”
“可他过于偏心江慕颜。”江扬这话倒是说得直接,“若当真打草惊蛇,只怕这江慕颜更不好查。”
燕知雀沉默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也只是说:“你不是和他交情还不错么?”
“容承他的确是个好人……”江扬这口气叹得倒是浅,“不过因私废公也是事实。”
“情之一字本就令人糊涂。”
“可是糊涂到因私废公到底还是不妥。”
燕知雀柳眉一蹙本能就要辩驳,却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算了,你不懂‘情’,自然不知这有多难以自控。”
“或许。”江扬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却也显然并不完全认同,只是自觉自己既然无法理解,就也不该替人判断,就也只道,“不过我始终觉得无论如何,若因为一己私情伤害旁人终归不妥。毕竟虽我有情,旁人也有。我同容承见得多了,倒也真觉得他这太子当得可怜,可一想到他身为太子,犯什么错误于他只是错误于旁人却是要命,就又觉得他的百姓更可怜些,天下熙熙万民谁不可怜?若是因他……这样一想就又觉得不好放任他太自怜了。”
他到底是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什么,许是只认为个人观点不同,本也没有纠结的必要。站起身来就也准备走了:“总之雀姨,这两件事麻烦您了,若有什么消息,还请您遣人到质子府给我个信儿。”
燕知雀点了点头,秀眉微蹙,倒似欲言又止。
江扬脚步一顿,却也似想到了什么,迟疑着,还是问了出来:“对了,我还有一事想要问您。”
“……你说吧。”
江扬皱了皱眉,还是直言道:“那日……鬼市崩塌,我似乎隐约听到您叫那白一为……‘师父’?却不知我是不是听错了,他这人现在又……如何了?”
燕知雀霎时变了颜色,饶是控制也控制得僵硬:“你……问这个作甚。”
江扬担忧地看了看她,不觉叹出口气,却也着实坦诚道:“我只是担心无忌的母亲是不是身殒在那里,若当真身殒我又应不应该告诉无忌,毕竟她是我的朋友,可之于你们这层关系来说我却到底只是个外人。上次分别得匆忙我只从旁人口中得知你无恙,却没听她们提她,也怕耽误了你的考虑就没有询问旁人……”
剩下的话就已不用再说,他担心的不过是姒无忌的生母、燕知雀的师父是否已经因故去世。而消息并未传出可能是担心她门内局势不稳。
然而燕知雀面色凝沉,最终却道:“……她不是我师父。”
她并未看向江扬,然而吐字铿锵有力却也似极可信:“他不过是用了我师父常用的一张面皮,惊讶之中叫我认错了。此事你也不必告诉无忌,凭白叫她虚惊一场。”
江扬点了点头:“那样便好,只是那人的生死——”
燕知雀却是打断了他,也很干脆道:“那人命大得很,不算是友。下次你若不幸再见到他也记得离他远些。”
江扬张了张嘴,到底也是无话可说,谢了一谢,便打算离开了。
却是燕知雀看他转身还是忍不住:“等等!”
江扬便也停住脚步:“您说。”
就连燕知雀也不由觉得他今日未免太担得起事儿了,这声色也未免太淡了些,竟是至此仍旧变化不大,她就也终于耐不住问了出来:“若是……若是那羌霄真是被太子侧妃或那江慕颜绑走的你又想如何?”
江扬移开了目光终究只道:“……阿霄的生日在惊蛰。我每年给他过的都是节气,因为每年的日期都可以不同,我便可以每年都给他算好了等着。我只希望……
不要因为他们的缘故,耽误了阿霄新一年的生日。”
他的眼神平静,却到底还是透出一股肃杀的冰冷,看得燕知雀也不由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