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何不中央种两株
“有意思,何时起,独孤皇子竟也做起这梁上的君子了?”
江扬到底是一笑,也就从藏身的树梢上纵身跳了下来——
他的武功不错,身法尤其矫捷,这么轻轻巧巧地一跳,就风也似的落地无响,活像只生了肉垫的大猫,看得来人不觉目光微动,面上倒是犹且温柔含笑,似极风流。
江扬倒也笑得轻松:“瑞文王好眼力,只是这‘梁上君子’用得牵强附会,瞧不出别人往树上一避可能就是想躲个清静避开你呢?”
瑞文王被他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却也不恼,犹且笑得像是温润又随和——倒也别说,他这人模狗样的温善样子和他那位太子堂弟着实有几分相似,该说真不愧是血脉近亲么?
“独孤皇子可也真是幽默,不过本王难免还是要替独孤皇子忧心一下,这前两天才刚出了场‘误会”,独孤皇子竟还敢在这宫里随意行走,难道就不怕——”
他蓄意拉长了调子,调谑地轻笑一下:“再度惹火上身么?”
他指的自然是江扬特意避开旁人孤身在宫内行走又有秽乱宫闱之嫌。
江扬却也只是笑笑,看来不怎么在意,像是也毫不担心这瑞文王会不会告发自己,只随意道:“劳王爷记挂。倒不知王爷怎么‘也’——‘又’在这儿呢?”
其实那日瑞文王一个外男出现在桂园时他就有些奇怪。虽是除夕那日毕竟特别,特别到就算是这森严宫闱也可以偶尔留宿一下外男亲眷,可那外男自己瓜田李下,避嫌都避不过来,怎么还敢独自一人闲逛游走?还是在这宫里?在这大冷天里连树叶子都不长的地方?又不似他太子堂弟有那般的因由。
——这可也就古怪了些吧?只是这事毕竟与他们这些更“外”的“外人”无关,他也就习惯地没有多问,而如今同样的地点同一个人——
这瑞文王也不像要揭发他的样子,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把他叫得现身呢?倒像刻意想同他说些什么。未免太……
故弄玄虚了。
江扬眯了眯眼,就也打量起这人。
然而瑞文王笑盈盈的,也只似随意回答他道:“我父亲过世得早,叔父叔母待我素来慈和,几乎可以说对我视若己出,就也特允我可以在宫中行走,而宫中女眷对这桂园素来避讳,轻易不来,我便是偶尔走走又如何呢?倒劳得独孤皇子杞人忧天了。”
这瑞文王的叔父叔母也自然就是当今的周皇与周后。而这瑞文王的“父亲”,也自然就该是昔年的废太子容宣。
江扬不由挑了下眉头,暗自怀疑这瑞文王同旁人说话也会这般随意提起那位废太子么?
嘴上也只似敷衍:“哦?是吗?原来这桂园不常有人来么?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
容承带他时自然不会刻意提一句这桂园旁人来得来不得。
瑞文王就也笑了:“若是太子想来,旁人自然不会敢拦,毕竟——”
他语焉不详地嗯了一嗯,顿出个余味悠长的意思,倒也叫江扬轻易就想起了容承那位不知原因自尽的生母。
也不知瑞文王有几分故意,话说至此就也不再说个清楚了,只转盼笑道:“不过宫中女子么,总归是会忌讳一些,毕竟这桂园走着走着就要进入栖风、重鸾二殿的范围,她们就算不惮柳妃阴魂作祟,也难免是要怕叔母大发雷霆的。”
这话倒听得江扬不由一愣,一瞬间难免有些疑心他口中这“叔母”还是不是刚才那位素以宽容慈柔著称的张皇后了。
然而心念一转,就也明白这话里更不该出自这位瑞文王口中的该是那一句“阴魂作祟”才对。
古来怪力乱神是皇家大忌,何况中周素来最讲规矩,这话若叫皇后和太子妃听到怕是要立刻叫他瑞文王慎言了,然而此刻只他二人,江扬也就直接问了出来:“柳妃?”
“你不知道么?”瑞文王这么说着却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笑得轻松恬淡,倒真有那么几分看戏似的意味
——倒好像他很高兴自己清楚的这事儿能叫江扬不清楚似的。
“……”江扬抽了下眉尖,心下无奈,面上也只扯了个假笑,装模作样地客气道,“‘我’应该知道吗?”
我该知道贵国后宫里的事么?
还是你希望我知道什么?
瑞文王却仍是那副看戏似的笑模样。
他甚至都不将这目光定在江扬身上,很快就闲闲地看向了别处,随手从光裸支棱着的桂树上折下一枝,就悠闲地拿在了手中把玩,瞧他那副垂眉凝目的细致样子,竟还真有那么几分像是个怜月惜花的多情公子。
江扬眯了眯眼,无语又无奈:“这里没有其他人。”
“嗯哼?”
“……”江扬就也叹了口气,直接得倒是很叫人意外,“其实我真不喜欢你们这种净喜欢故弄玄虚的人。”
瑞文王手上一顿,却是笑了:“这话你同那位羌公子也说过么?”
虽是揶揄,他的语声却仍然很淡,一双半睁不睁的凤眼抬也不抬,倒似觉得这人虽有趣却还不如他手里的树枝有趣。
江扬不觉静默了一瞬,也觉出这人剩下的话可能就不会那么自动自觉了,于是细细捋了一下两人方才说过什么,才挑了个可能的关键问出来,企图引导着瑞文王别再这么拿乔下去:“那你怎么会来?你就不怕那‘阴魂作祟’是么?”
瑞文王就也笑了:“我与旁人自然不同,既是柳妃魂消处,那我不时来祭拜个一二也自然是情有可原。”
“什么‘情有可原’?”江扬问,“你认得这位柳妃?”
瑞文王却微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江扬就也挑了下眉:“哦。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