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好欺负人呀——竟让给我一个初来乍到的跑前跑后,要不是有美人相伴,这苦差事我可不干!”
留芳阁的内院其实有三层,寻常客人只知道外面两层,寻常贵客也只能进到第二层,至于这最内一层,便是外人无从知道的私密了。
不过好在这留芳阁认牌不认人,若非李显扬拿出了他舅舅的客牌,他们就算来了也怕是摸不到进去的门路。而若非江扬得了钱氏和瑞文王指点,他们也不知道还能凭着李显扬找到这儿来。
钱氏是知道有胎藏教这回事的,国舅夫人信教,有时就会要她跑一跑腿,她了解得不多,却也知道这胎藏教恐怕不好招惹,就也反复劝说江扬还是算了,可是江扬……又如何能算了?
一则为公,二则为私,到底是都不能的。
钱氏也终究是架不住江扬恳求,就也给他指了条明路,并殷殷提醒他千万小心,进去查探一番也就够了,切莫不肯及时离去。
江扬本打算暗中潜入,却架不住暗中探查时发现了这所谓的“客牌”,又见持有者衣着大多非富即贵,就也顺势想起了瑞文王的提点,想到了李显扬这么个高门子弟。
而李显扬可能也真是个不喜欢激将的,也不知他是当真被洛香铃磋磨了一日憋足了火气正是不顾一切想要证明自己比那出水的莲花还清还白,还是心里另有什么算计,总之是不算叫人太费劲就也逼出了他手里的“客牌”。
他的“客牌”是偷来的,是从他舅舅的遗物里漏下来的一个,他本也不屑学那些纨绔流连花街,可恰恰这留芳阁是他外公下了死令禁止门下子侄涉足的。而他舅舅虽然少年成名年纪轻轻就官拜禁军统领,又英年早逝是本该最叫老父亲惋惜的那种成器幼子,却偏偏也最被他外公厌弃,在他家中是提也不能提的那种殊例。
李显扬一直很仰慕他那英雄年少的舅舅,否则也不会偷偷跑去对方死后就荒废经年的旧宅,又素来不确定外公为何偏偏对这么个儿子如此不喜,因而甫一摸到这点儿风流逸闻的边儿,也就耐不住偷跑来看。却实在倒霉,竟在留芳阁正面撞上了他家外公。
他外公当时有客要陪,就先要他回去,之后便是一顿打得人荤素不知的板子,他从小到大还没惹他外公发过那么大脾气,因而心有余悸也好歹安生了好几个月,加上他本来臆想出的什么风尘女子少年将军也是二十多年前的风花雪月了,自然也本就没多少真能探到秘闻的期待,因而卧床歇了几月也就安分地算了。
“其实我觉得就算真有什么风尘女子也没有什么,我舅舅那样的风流人物就算真有几桩风流韵事不也很正常么!”
“你舅舅?你哪个舅舅?”
“我舅舅李静!他在隆昌后期官拜禁军指挥使、有平叛护驾之功、最得当年还在位的太上皇隆昌帝重用!可惜他先天有疾,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等等,怎么你外公姓康,你舅舅姓李?”玉枫林问。
李显扬也就自然道:“我表哥虽然不多,舅舅倒是蛮多的,李静舅舅他是外公第二任继妻的次子,其母难产而死,其外公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外公怜惜继妻辛苦,就允了幼子随母姓,还自小就将他养在岳父家中为其尽孝。直到后来舅舅踏上仕途才回了京城,又进宫做了御前侍卫,没多久就遇到燕行那些逆党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逼宫,他领兵平叛斩杀贼首救驾头功,自此为太上皇重用,一路官至禁军统领——”
而隆昌帝一向重文轻武,便是对有同窗之谊的康老将军都未有这般。能得如此器重,可见这李静的确是当时的武将魁首,当算是拔得头筹的了。
江扬闻言至此却忍不住古怪地看了眼他,迟疑了一下道:“……你知道这李静是因为燕行逼宫之事被隆昌帝器重的?”
“对啊!这谁不知道?”
“但你却想不到你外公为什么不爱提他?”
李显扬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愣住了:“这有什么关系?总不会是我外公因为此事受赏不多就嫉妒自己的儿子吧?你未免也把我外公想得太气量狭小了!”
江扬摸了摸鼻子,倒是笑得尴尬又有些古怪,不过他吸了吸气还是坦言道:“其实暗中一直有种说法,说隆昌帝不重用康家不单是因为康家是武将之首又门生众多,而是因为当年燕行逼宫案背后其实也有康家参与。”
“这不可能!”李显扬闻言果然立刻怒了,“我康家世代忠良怎么可能逼宫造反?!何况虽然我刚才没提,但这燕行案我外公也有平叛之功!虽不是在内廷射杀贼首!却也在外围清缴了叛军还手刃了燕行的弟弟燕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