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大义灭亲’、‘弃卒保车’。若非他见大势已去赶忙动了真格,又亲手杀了曾经的同袍燕岳以表忠心,你当这逼宫造反的重罪够不够你康家诛九族的?”
“你胡说!”李显扬气得狠了,就要上前揍他,却被玉枫林本能格出剑鞘立刻挡住。
江扬叹了口气,看着他倒是把语气放得温和了一些:“你不必动怒,我说的只是旁人暗中臆测的可能。”
李显扬却不甘无故受辱:“我康家忠心耿耿哪容得你一句‘可能’就可以污蔑?!”
江扬一愣,须臾倒是笑了,难得对他也像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你说得对,诛心的话总是对不起一片真心的,轻易还是别臆测为好。”
李显扬不由一愣,就听江扬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怀疑康老爷子有心谋反,相反,我是怀疑燕行兄弟可能是真清君侧。当时奸相叶利赫当权,后来也查出的确是他诬陷左丞相长孙道安致其罢官,未几又病殁。而长孙丞相是燕行兄弟的授课恩师,当年有人猜燕行兄弟可能是其党羽,因而才在长孙身亡后害怕事发才干脆铤而走险——但如果这种假设反过来去掉长孙道安谋反的前提?”
江扬顿了顿,轻声道:“那么燕行兄弟有没有可能就是为报师仇,又不满奸臣当道,才清君侧?若清君侧是真那你外公未必没有同样的心思,毕竟长孙道安也是你外公的老师,而叶利赫当政时对你外公在内的大量文臣武将也是打压构陷,就算没明着势不两立,也不代表你外公真不想除掉这一奸臣。”
人既已死,便已是盖棺定论了,何况这事出得不算久,还算当朝事,上言下效,自然不能由当朝人肆意“假设”。
李显扬也从没听人跟他做过这么大逆不道的假设,一时间甚至都来不及攻讦对方交浅言深是脑子有病吗?!
他总算是赶忙反应过来,就急切反驳:“不对!你说的不对!谁能保证他们是真清君侧还是假清君侧啊?!万一他们先约定说只清君侧却临阵直接成了篡位呢 ?!我外公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点?难道你当我外公是可以两手准备打算就算燕行篡位成功他也可以算作从龙之功的逆臣贼子吗?!我外公对太上皇忠心不二怎么可能参与这让旁人有篡位可能的恶行!”
“可是你也说了,”江扬打断了他的失态,倒是比他平和得多,也叫他终于听进了心里,“你外公又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只想清君侧呢?而燕行已经死了,被你舅舅亲手所杀,也再无法验证他们若成功杀死叶利赫又会不会当真住手?而就算他们真的大逆不道废了隆昌帝,若是仍旧扶持容氏子弟登基,而非自己拥兵自立——那在你外公眼里又算不算多少情有可原?
他同袍的兄弟、有着同样的杀师之仇、同样认为叶利赫不杀不足以振朝纲——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又会不会想?万一……他们真的没想过要篡位呢?”
李显扬彻底呆愣在那里,一时却连路都忘记走了。
江扬倒是拍了拍他的肩,难得对他客气到近乎温和:“我知跟你说的这些话不宜外传,对我对你康家都是麻烦,所以我也相信你知道轻重,就不多叨扰你耳朵了。我只想说,你外公不告诉你的事可能也的确有他自己的理由,你最好也还是别深究了。一会儿你也不用跟进去,我会让洛姑娘留在外面看着你。”
他顿了一下,笑了笑,倒是笑出了落拓散漫的随性:“当然如果我出不来了,三天后她也会送你回家。
说实话,我是不怎么怀疑你康家,毕竟绑架阿霄太麻烦又没道理,我压根想不通真正动手的想做什么。而如果是你康家,我觉得…想一劳永逸的可能或许还更大些,折腾你这两天不过是不想你出去坏我的事,何况就你这武功,下面若真是龙潭,我多带个你岂不是自找苦吃?”
“你!”
李显扬愣了下才回过味儿来想要生气,却被不远处的招呼声打断。
走廊尽头的门口站着洛香铃,她改做了小厮打扮,一身男装,易了容,身形娇小些,看来俊俏又可爱,就像谁家主仆不分养出的少年书童,必然很是得宠的那种,倒也讨姑娘喜欢得紧。代替自家“公子”先拿牌子、先随阁内姑娘过来登记。
“公子好欺负人呀——竟让给我一个初来乍到的跑前跑后,要不是有美人相伴,这苦差事我可不干。”
她笑盈盈地站在那里撒了个娇,这路也就真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