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在这里被人发现,就已经担心过会不会打草惊蛇,可这次从留芳阁下来见到这里真正多大,我才发现上次的担心或许本没必要。这里其实也不怎么秘密,能进来的人不少,而林大鸟杂,肯定常会出些小问题,他们恐怕也不会太在意。唯一真正的问题或许也只是你我未见得能活着出去——”
他顿了顿,再次失笑,倒像是觉得自己居然把别人的生死说得如此轻易可也真是荒诞得很。但他敛了敛眉,就也认真地看向了玉枫林:“既然现在也不真是什么不救他们才算顾全大局的情况,既然看来我们还有余力可以试试,那如果你也愿意,我们也不妨竭力试试?若实在不行……再说?”
他这一个“再说”,并非是当真还有犹疑不敢确定,他就连这话说得也是稳的,他心中自有定论,看来也是如此可靠,竟让人纵有千万个理由迟疑困顿也想冒险随他试试,毕竟……这其实也是旁人的心愿。只是这心愿有了他在前面,才让人觉得是有可能成的。而他唯一问她的理由也只是歉疚要连累她一同冒险。
玉枫林心旌摇曳,却忍不住最后又一遍问他:“可是……可你就不再考虑你还有那羌公子要救吗?若是你为救他们死在这里,到时也没人会再像你这样在乎他的死活了——”
江扬沉默地看着她,最终也只勉强扯出了一个温和的苦笑,好像他此时只有缄默,无言可对,却还是勉强地笑了笑……却让玉枫林心里一震。
她莫名觉得他在这一瞬才真是开诚布公到了底,到了他心底的最低,是他真正少有的不愿让人触碰的地方,不是不可说,而是说出来,就难免要钻心挖骨地疼上一疼:“其实我明白……”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完整。
“阿霄有可能已经死了。”
他那表情甚至竟还算温和,笑得也并没苦到撕心裂肺,但是莫名地,就叫人……若是但凡念他一点好,就也多少会有点不忍心逼他承认这事实,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世事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悲苦而停下来不往前走,而如果不想造成更多的恶果就也不能拖沓于沉湎个人的情绪。
连他江扬也得承认:“假设又假设之后的可能……也还是不要纳入考虑了……一个人固然不该轻言生死,其性命上牵连的也不只是他自己的命,像我既是质子,就连死在不该死的地方也是不该。但如果总也不敢拿命去赌,就也注定什么都赌不到了。
……何况。
若说到阿霄……
若说想到阿霄可能也正在哪处受苦……我就希望如果有人遇到了他也能这么拉他一把。”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的云团,望了眼那边床上的白鲛,寂然道:“……我没自负有圣人的本事,也不自诩能兼济天下,但若力有所及,也就想尽力一试……你瞧?”
他笑了笑,再看向玉枫林时就又是玩笑般的轻松惬意:“我大可试到不行再说放弃,就算也称不上对得起谁,不也能算是先满足下我那想当英雄的虚荣心?我这人多少有些贪心,不试一试,也总归舍不得放弃。”
他说得一点都不正经,也浑然就像个玩笑,也像是没什么责任心,更像是完全不懂何谓“顾全大局”——
这话玉枫林今天说得多了,现在就也渐渐厌了,她就是隐隐地想要信他一次,或许是潜意识觉得……就算他也如此这般说了,但至少在他真正失败之前,他也一定会竭尽全力。
“……好吧。”玉枫林咬了咬牙还是觉得不够,就又补上一句,“随你!”
可她迟疑了一会儿,脑中思绪纷杂,终究还是犹疑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怎么带她们出去?”
“这就得问她们了。”江扬看着怀里的小东西也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问了半天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宝贝儿?咱能不能说点儿有用的?你阿娘原本就没什么打算么?”
那小东西就也只是茫然地与他大眼瞪小眼。
“你指望它?!”倒叫玉枫林惊诧地瞬间气极,“咱俩的命,你指望它?!”
江扬笑了笑,这才无奈道:“我开玩笑的,当然不指望它,我们——”
“指望云朴……”
“什么?”
被两双眼睛诧异地看着,小东西云团忍不住缩了缩身子,被身后的大手抚了抚背,才坚持着弱声说了出来:“……找云朴。白白……找云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