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谁的家?卫谁的国?”洛香铃却是摇头打断了他,笑出了一点略显凉薄的轻蔑,“不是东家杀死西家,就是西家杀死东家,总是有人要死的,何必呢?还不如个人过个人的日子,我倒觉得这天下那些技艺还是拿来做哄孩子的东西可爱些。”
李显扬本能地想要反驳却又一时还嘴笨说不清理由,及至很多年后,站在后夏的大月城外,他才想到,可就算人不打别人别人也会来打他,战争也分发起的和被迫反抗的,这种事也不是都有所谓选择的。
那时的李显扬无论口舌还是想法都还简单得很,立在那里不知如何反驳也就只能憋闷。
洛香铃倒是瞧得好笑:“何况我爹爹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就算真有几分本事也不会用正地方上去,让他做哄孩子的玩意总比让他做别的强。”
李显扬不由觉得古怪:“你怎么这么说你父亲?你父亲不对你还不错嘛?你不刚还说你父亲送你那劳什子八音盒吗?”
“我爹爹不是个好人和他疼我有什么关系?”洛香铃眨了眨眼,“不过他确实没什么时间陪我,所以等我开口真要点什么他也一般都能给我做,像我小时骑的木马、玩的风车,就连我养的猫都是我爹爹给的——”
她顿了顿,却终究还是道:“可他不是个好人我知道。”
她笑了笑,倒又像是玩笑了:“我爹爹很闹腾的。不过我娘亲宠他,他也疼我,我们一家三口能聚在一起的时候还是算开心的。”
李显扬这才有些奇怪:“诶?你们百媚教……不都是孤女吗?”
洛香铃一顿,笑眯了一双眼,甜甜道:“我不是呀,我在南海长大,自然不用父母双亡也入得了夫人门下的门下。
“那——”
洛香铃却神色一凛,猛推开李显扬,反身掷出一道寒光。
这一击似飞火流星,飒沓寒凉。
若江扬在场,就会认出那正是燕知雀不外传的独门暗器燕子钉。
“谁?!”
她这话问得着实没几分诚意,只因那燕子钉偏也不偏地,直冲着偷袭者胸口而去。
然而来者闷哼一声,却不很像被伤到要害,反而罡风似猛扑下来,利爪直刺洛香铃面门,五根黝黑铁爪如同铁浇金铸,指身粗短,“指甲”却尖,根根都似劲猛铁钩——
这一爪下去怕是不但能毁洛香铃的容就连她这条命都能废了,李显扬一急拔剑就要往前冲,于昏暗中却不知被什么猛地当胸一甩,竟被活活抽飞出去。
洛香铃一怒,瞠目一腰带:“找死!”
带中软刃刷地被甩开三尺,鞭子似的直抽偷袭者面门,那剑刃寒光凌厉,轻薄似可砭骨,这一鞭下去看得人都能觉出种必定吹毛断发的尖锐,想这一划下去也必定要片下大片肉来。
但偷袭者只一侧身,软剑顺势斜削过对方脖颈,却是瞬间划出一串刺目火花,如金属交戈,那火花却是惨碧,绿幽幽如同鬼火。
洛香铃一怔,慢了一瞬,铁钩似的爪子就也趁势冲到她眼前,她这才看清那短粗强韧的爪子手掌变形而粗粝,上面的“指甲”分明如同兽趾,是兽牙似的粗,弯弯嵌在坑似的指根里,长得倒有点像她在岛上养过的蜥蜴。
她若就此命丧在这么个不相干也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手上……
倒也真是荒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