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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137章】裂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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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笑得无赖,就连白孔雀也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想反驳他的欲望,但后者还是及时压住了声音,闭了闭眼,又像是不想继续上套。

对方却不肯给他机会往回找补,反而笑出了声直接道:“你的确应该生气,因为我就是把你当做了八岁的孩子。”

白孔雀咬着牙轻轻地冷笑了一声:“是么?”

江扬就也乐了:“你不是吗?”

“你觉得我是?”

江扬却也不被他话里带刺的讥讽刺到,反而像是被他的反应更逗得忍俊不禁,直摇头:“阿霄啊阿霄……没必要的。”

他看着对方的脸笑着呢喃对方的名字,喃喃着却不由声音渐低,有些渐流于安静的落寞,但他很快就也回过了神,于是很快就又再开了口,不动声色地揭过自己这一点情绪上的变化。

他就又是笑,就也只是笑。

白孔雀也像是就当听不见了,也不再和他纠结这许多有的没的,前者的表情平复下来,就又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无动于衷,像胎泥塑的白面菩萨,张嘴出声问得也平缓得像没情绪:“所以你想说什么?”

江扬静静地瞧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就也终于坦荡荡地直接道:“我还是想你跟我走。”

“……”白孔雀不自觉眨了下眼,然后渐渐恢复意识般地又眨了一下,偏了偏头,“所以?你是要食言而肥?”

有那么一瞬间他可能的确是稍有吃惊——就算不为江扬说话的内容,也该为后者竟当真把这明摆着“食言”的话厚着脸皮说出了口。但可能他也早就猜到了这可能,所以就连吃惊也吃惊得短暂,又被抹淡在他那平缓的神态和语气里,看来反倒有些孩子似的无辜,就连他问出的话竟也有些像是当真疑惑的懵懂——

而非尖利的讽刺。

他这句话听来讽刺的音韵着实不浓,反倒似因早有预料表现得无关紧要——不过轻薄有轻薄的讽刺,他也大概更喜欢这样好像可以不为所有外物扰乱的自持。

但是江扬瞧着他,其实是不喜欢他这样的。不过对于现在的后者来说他也没立场说些什么,于是他就也只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就算食言而肥我也还是想再劝一劝你,我说过,若你实在不愿我也勉强不了,但我总归要努力试上一试。”

“所以你刚才不说其实是刻意避开他们。”白孔雀干脆地打断了他,倒是猜出了个中因由也就干脆地点了出来,痛快得不惮伤人,“有什么话是你需要避过旁人才能跟我说的?”

他问得也不像是疑问,也还像是一点淡淡的讽刺。

江扬却不恼,只是顿了顿,他沉吟了些许缓缓开口:“……其实你当着那么多人说你没有味觉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因为我以为以你的性格绝不会自己暴露弱点、”

白孔雀冷笑了一下有些不耐:“所以呢?”

江扬却是摇头笑了:“不过后来我想,许是你以为知道‘白孔雀’味觉有问题的人不少,所以既然暴露了身份这也就不够算是个隐秘了。”

白孔雀皱眉再一次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扬苦笑着叹了口气,顿了顿,倒也干脆了下来:“你知道你的味觉有问题,那你知道你的耳朵也有么?”

白孔雀倏地变了神色:“你说什么?!你…”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于是强迫自己停下来,压了压呼吸:“我的耳朵怎么了?”

“阿霄啊……”江扬却瞧着他苦笑得复杂,摇了摇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这样说给我听的?”

但白孔雀却像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怀疑,不但没表现出什么心虚,反而像是因为被怀疑而有些恼火:“那你说我的耳朵该怎么样?”

他如此沉了脸色强压怒气,换了旁人大概也真要怀疑自己怀疑错了,可江扬看着他却像是在看一个聪明得过头却反而更因这聪明让人无可奈何的小孩子,他缓缓地还是直白道:“你的耳朵……很好。比别人好。能听得比别人更远、也听得见别人听不见的细微声音。但是……”

他抿了抿唇。

“……但是你最近是不是也有疑虑?就好像无缘无故地,你的听力像是越来越弱了?那是因为你很久没吃药了。”

他似乎咽了口唾沫,声线不觉有些被压抑着的不稳,而白孔雀也难以自控地脸色发白。

“那是因为你的听觉,那不是敏锐的听觉。

……

那是敏锐的痛感。”

……

屋子里一时沉默得让人难受,江扬好像也想等到他的什么回答,但是白孔雀却不说话,他僵在那里神色空白,看起来几乎就像是无动于衷,但是他的拇指掐进了食指的指尖,而江扬注意到了这点,也就只能无声地苦笑:

“雀姨和我说,其实你小时候耳力还没那么好,却听不得噪音,因为你的耳膜生得不完整,外界的声音但凡杂乱一点,你的耳朵里,那好像够都够不到的地方就会针扎似的疼。可是你很…聪明。竟想到借此来代替所谓的‘听觉’,痛一分就知道有一分的声音,刻意训练得久了,于是就连别人脚步声里那很轻微的区别都不会错过了。

可痛这种感觉又哪能那么久还保持灵敏?一个人疼习惯了,或是疼麻木了,对这种疼难道不就自然要钝了么?

你从来是不怕疼的,可你却怕连这疼的感觉都留不住。为了不让你弄丢这痛感好让你不至失去这难得可以称之为‘敏锐’的‘耳力’,你就一直用着药,那药调得很难,但总算成了。你小心刻意地保持住这种疼痛不被治好或是…治不好。那不能太多或太少,要恰恰好好地戳着你的痛觉,既不能疼少了也不能彻底疼坏了你的耳朵……你总是很费心的,哪怕是会让你疼的事。”

白孔雀终于有些慌乱:“你…你怎会知道……”

江扬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靠近他身前蹲下,抬起眼来借此去竭力望见他的眼睛,尽力笑得温柔,笑得可亲,却难免还是忍不住透出几分强压下去的苦涩,苦涩在他眉眼间流转,却也被他竭力隔到了声音之外,于是他的声音听来也就只是温柔:

“……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因为会害你痛苦的事我都想知道,除非是你不想让我知道的。”

他只是懂得缄默,而现在他做不到。

他的目光不觉落向近在咫尺的腿上,他知道那衣服之下、令人耻辱的地方,有别人强加给对方的第一个烙印。

他的目光不觉想要穿透眼前的躯体,向后,去找那第二个,向同样敏感,甚至可能更讳莫如深的地方,因为他不知道那在哪里,所以就算他不想自己探究,他还是如此不安。

“……你在看什么?”

白孔雀却突然出了声,惊回了江扬的神,让后者不由呼吸一滞,小心地抬起眼就对上一双眯起的眼,不觉喉头滚动咽了咽。白孔雀出声短促,就疾得透出一点尖锐。此刻眯起的眼分毫不差地钉向江扬眼睛的方向,也钉出了一种凶恶的审视,暴露出的一点凶狠像呲牙的狼。只是这次他没收回去。

他太敏锐了,竟像是不用看也察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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