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眼睛充血,即使瞳孔涣散,即使生命正在飞速流逝——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他熟悉到骨髓里的东西。
六十三年了。
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那个眼神。
女人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邓布利多读懂了唇形。
“...阿不思?”
然后,她眼中的光熄灭了。
3.
握魔杖的手松开,杖身滚落在地,咕噜噜滚到海格脚边。身体像滩烂泥,向旁边倾倒——
“!!!”
邓布利多冲出防护罩,麦格教授甚至没反应过来,老人已经穿过半个长桌,在女人倒地的前一瞬,跪倒在地伸手接住了她。
触手的瞬间,邓布利多心脏骤缩。
太轻了。轻得像一具空壳。而且很冷,仿佛连灵魂都在流失的冰冷。
“波比!”邓布利多喊,他一手托住女人的头,另一手魔杖连点,十几个咒语流水般落下,咒语的光芒在她身上亮起又熄灭,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几乎没起任何作用。她的生命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流逝。
邓布利多颤抖着拨开她颈侧被血黏住的头发。
一道疤痕露出来。
从脸部延伸到锁骨,狰狞扭曲,邓布利多的手指抚过那道疤。
“百特……”邓布利多低声唤道,“坚持住……”
怀里的女人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积血的杂音,她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严重烧伤导致的失温。
就在此时,空中的漩涡开始剧烈收缩。
但这并没有结束,在漩涡彻底闭合前,里面的生物——或者生物们——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数颗巨大的头颅从漩涡中探出。
猫科动物的轮廓,但放大到恐怖的比例。每一颗头都有大象那么大,毛发五彩斑斓,眼睛像剧烈燃烧的火焰。它们的羽毛状尾巴像巨蟒般在漩涡中摆动,爪子摩擦发出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最可怕的是它们身上的伤——焦黑的灼痕、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还有被咒语炸开的血洞。
“驺吾……”海格大喊,巨大的身躯在颤抖,“……但怎么会……这么多头?”
那些驺吾——至少五头——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女人。其中一头张开嘴,露出利齿,喉咙深处凝聚起危险的电光——
邓布利多抬头,他只是单手环抱者女人,另一手魔杖向空中一挥。
无形的力量轰然爆发,如重锤般砸在驺吾们身上。它们发出痛苦的嘶吼,被硬生生砸回漩涡深处。漩涡像受伤般剧烈抽搐,然后——
“砰!”
彻底闭合。
雷声消失了。
只剩下满礼堂的灰尘、血迹、破碎的石墙,以及跪在血泊中抱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校长。
死寂。
漫长的死寂。
4.
波比·庞弗雷立即冲过防护罩,医疗箱在她手中自动打开,各种魔药瓶叮当作响。
“把她放平,阿不思!立刻!”
邓布利多缓缓将百特放在地上,动作小心翼翼,庞弗雷夫人已经开始施放咒语,脸色越来越白。
“全身二十七处骨折……内脏大出血……严重烧伤……还有……”她顿了顿,“她的魔力完全紊乱了。”
邓布利多没有回应。他只是跪在那里,握着女人冰冷的手,看着那张被血污覆盖、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轮廓的脸。
六十三年前,他收到她的死讯。
六十三年前,他站在苏格兰高地上,看着她的棺材入土——空的,因为尸体没找到,里面只有一件衣服。
“阿不思。”麦格教授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学生们……”
邓布利多缓缓抬起头。
他环顾四周。四个学院的学生全都挤在防护罩里,惊恐、困惑、好奇的目光聚焦在这里。教授们围成一圈,表情各异——弗立维的担忧,斯普劳特的同情,奇洛的恐惧……
还有斯内普。斯内普正盯着女人的脸,眉头紧锁,像在回忆什么。
邓布利多深吸一口气,松开百特的手,站起来。
他的长袍下摆浸满了血,深紫色的布料变成暗红。但他站得笔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麦格教授,请组织学生们有序返回公共休息室。今晚禁止外出,所有教授加强巡逻。”
“弗立维教授,检查城堡所有防护咒语。”
“斯普劳特教授,我需要镇定药剂,大量的。”
“斯内普教授——”他看向魔药课教授,“请协助庞弗雷夫人。用你能想到的所有方法,保住她的命。”
斯内普点头,没有多问一句。
邓布利多最后看向海格。混血巨人还愣愣地盯着地上那根滚到他脚边的魔杖。
“海格,捡起那根魔杖。小心些——”海格如梦初醒,笨拙地弯腰捡起魔杖。杖身滚烫,但他死死握住。
“现在,”邓布利多的声音传遍礼堂,“所有人,执行命令。”
教授们立刻行动起来。麦格开始指挥级长,弗立维小跑着离开礼堂,斯普劳特匆匆赶往温室。庞弗雷夫人和斯内普已经开始用漂浮咒将百特移向门口——她的身体悬浮在空中,像个破碎瓷器。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百特刚才躺着的地方。
血泊中,除了她的血迹,还有一小团……黑色的东西。
一只猫。
纯黑色的短毛猫,但毛发也被火焰吞噬大半,皮肤同样被灼烧到崩裂发黑,蜷缩在血泊边缘,浑身是伤,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它的眼睛——即使紧闭着,眼缝里透出的光,是蓝绿色。
和百特一模一样的蓝绿色。
邓布利多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捧起黑猫。猫的身体冰冷,在他的手触碰到它的瞬间,猫眼猛地睁开——
蓝绿色的瞳孔,像两团鬼火。
它盯着邓布利多,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疲惫,然后它闭上眼睛,脑袋一歪,彻底昏迷。
邓布利多抱着猫,站起身。
礼堂已经快清空了。只剩下几个级长在协助最后一批学生离开。麦格教授走过来,看着邓布利多怀里的猫,欲言又止。
“阿不思……”她最终还是开口,“那个女人……还有这只猫……他们是谁?”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怀里的黑猫,又看向门口——百特已经被抬出礼堂,前往医疗翼的方向,他抬步跟上。
“一个老朋友。”他轻声说,但又补充一句,“或许。”
窗外的夜色深沉,今晚,没有人能安然入睡。
而霍格沃茨,从今夜起,将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