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看谁敢！”朱洛筠怒道，抽出曹笠腰间绣春刀，架在他脖颈上。

其后禁军见状，皆不敢再动。

前殿胶着僵持不下，另一侧，栖凰宫后殿角门，嵇葵宁已换上一身太监服饰，低头跟随周干步入长街，一路往隆宗门方向去。

因他身份太过显眼，反易招致怀疑，送她行至隆宗门近处，抬头四下望了望，见无人注意，方低声叮嘱嵇葵宁道：

“咱家只能送你到这了，后面的路须得你自己走。”说着，自袖中取了块牙牌，递到她手中，又同她嘱咐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嵇葵宁接过，可盘亘在心头的疑惑始终未解，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公公，您可否告诉民女，民女究竟像谁？又究竟是谁？”

周干看着她，目光复杂，抬头瞧了眼天色，只叹道：

“宫门酉时便要下钥，你还是快走吧，切勿辜负陛下一番情义。”说罢，转身匆忙离去了。

嵇葵宁望着他的身影远去，也知此际性命攸关，不敢再多停留，便循着适才周干嘱咐她的方向走去。

“站住！哪个宫的，这么晚了，何故要出内廷？”

嵇葵宁闻言，不慌不忙地取出司礼监紧急通行的牙牌，因嗓子尚未恢复完全，恰掩盖了其原本的音色：

“司礼监的，奉命出宫办事。”

天色昏暗，原便难以辨清相貌。核查的禁军瞧了两眼，见牙牌无异，抬手放行。

嵇葵宁暗暗松了口气，疾步往外朝西华门踱去。

天已全黑，仍下着濛濛细雨，宫内各处已开始亮起淡红色的灯光，一时衬得这雨夜分外萧条。

她头脑思绪万千，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却只能一个劲地往前走。

穿过午门广场，天上忽流过几道闪电，将空旷的四野照得亮如白昼，随之而来几声巨大的雷响，犹如野兽朝她张口低吼。

这时，忽闻身后有人喊道：“站住！”

嵇葵宁有些恍神，本能地想往前跑，又蓦地刹住脚步，心脏砰砰跳得极快。

只见面前人裹着身油布斗篷，腰际握着绣春刀，提着把灯笼，脚步极轻地绕至她身前，持着怀疑的语调问道：

“你是哪个宫里的，现在出宫，所为何事？”

嵇葵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方才过隆宗门时答过的话重复一遍。

“牙牌拿出来看看。”

嵇葵宁依言取出牙牌，抬高至眼前。锦衣卫自她手上抽了牙牌，借着微弱灯光仔细查验，疑虑似未全然消退，冷声道：

“把头抬起来。”

嵇葵宁闻言，紧张到微微颤抖，一颗心几乎悬到嗓子眼儿。若是抬起头，被他瞧清面容，极有可能会被发现。若是不抬，几乎又等于承认自己有问题。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做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躁动，旋即有人大声呼叫：

“走水了走水了！隆宗门走水了！”

有守卫着急忙慌往此处跑来，见着他二人，拿手往身后指道：

“隆宗门走水了！快去救火！快！”

那锦衣卫闻言，抬头望去，果见有熊熊火光，丢了牙牌给嵇葵宁，往那处疾奔。

嵇葵宁趁着混乱的间隙拔脚便走，行至最后一道宫门，宫中走水的消息已然先至，当直的守卫精力分散，重心皆在八卦，又因她有牙牌在手，不曾查验得仔细，她终于得以顺利出宫。

于街角暗巷脱去身上的太监服饰，她抬起脚，往禾安村走去。

关于她的身世，崔秋一定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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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醉琼枝。

昨日傍晚，孟岁馀前往魏府要见魏缉熙，称有十分要紧的消息禀告，同大钺国主相关，却恰逢他进宫去，尚不曾还，孙立德便将此消息着人传与魏缉熙。

如今因杨石甫之女一事牵涉甚重，魏缉熙脱不开身，便命他前往醉琼枝代为处理。

孙立德由人引着，走到二楼末尾的房间。

门开着，孟岁馀盘腿坐于矮桌一侧，听见动静，扭头去瞧，却是孙立德，开口问道：

“大人可是回府了么？”

孙立德站在门口，微微低头，语调平和：“大人现有要事在身，无暇他顾，特命老奴前来，同姑娘详细聊聊。”

孟岁馀闻言，语气坚定：“我要见他，同他做笔交易。”

孙立德道：“大人已跟老奴特意嘱咐过，既是姑娘要的东西，只要消息足够等价，无需上禀，一应给了便是。”

孟岁馀听罢，眼角微扬：“那便请孙管家上座，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