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悠脚下虚浮,被陈鹤文护体灵力弹开带来的余波还在持续。
从方才开始,她就像一脚踏进晃动的棉花上,稍微动弹一下便是眼前一花又一花。只有刻印带来的微弱刺痛勉强在眩晕中清晰袭来,让她凭借痛觉好不容易有了几分脚踏实地的实感。
谁曾想没入手臂血肉的刻印也只是短暂浮起又沉落,愈加让李长悠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动作还挺快,看来我不在宗里的日子,你反刻了不少次了吧?”
石室内,顾三刀整个人都已跟一捧烧尽了的烟灰一样了,还摇摇晃晃走到李长悠跟前,观察着对方手臂上的刻印。
飘散的神魂扑了李长悠满脸,呛得她咽喉发痒,她用力憋气,险险勾画下最后一笔。
“唔《骗长生》,专挑这卷无品阶的心法留给你,明娍也是用心良苦。”顾三刀一点没发现过来自己现在就是个裹满灰尘的鸡毛掸子,她掉渣的指尖从书卷上穿过,略带感叹。
“无品阶?”怪不得拿着这功法,系统都没出来说道两句。李长悠适应得很快,她一心二用,手头刻印动作没停,嘴里还在疑惑地重复顾三刀所言。
“别以为这心法差了,世间没有最好的心法也没有最差的,适合自己的就是稀世珍宝。不过我倒没想到明娍真没打算让你改修坐忘道……你要知道这心法不授高深骗术,而是,用以明确身份。”
顾三刀盯着李长悠双眼,浑浊的眼眸里透着精光,“明确主从,方能禁止僭越。”
此乃,王道之始。李长悠周身灵气一震,心里没由来地冒出来这句话。
她定了定神,又迟疑着开口,“师尊是想用这心法提醒我和阴儡明确谁主谁从?”
顾三刀点头,想了想又一脸高深莫测补充道:“也可以是你和任何人,当然,只要你打得过,打过了,牛不吃草强摁头也不是不行。”
打得过自然想做什么都成,这话实际上说了跟没说一样,李长悠神色古怪,“那打不过呢?”
“打不过?”顾三刀微微一笑,只是轻轻牵动嘴角都加快了这缕神魂的飘散,她的面容在李长悠眼前越来越朦胧。
李长悠抱着手臂上刺痛得愈发明显的刻印,看着眼前飘散的魂雾陷入茫然。
“年轻人,打不过就打不过,别想着虚张声势,反倒引人注意。”飘渺的声音被风拉扯得极薄,轻飘飘落入李长悠耳畔。
……
刻印带来的刺痛戛然而止,李长悠深吸一口气,终于从余波中缓过神来,她默默看向挡在面前的陈鹤文。
“陈三儿,限你三招将硬闯楼船之人带走。”陈鹤文理了理法袍,随手点了点山门广场上来往人群。
李长悠指尖蜷起,已经本能掐着法诀。陈长老不让登船,见不到王凛她如何领取亲传任务?
“陈师兄,这不算硬闯,能突破船外结界,想必已是金丹修为,楼船尚未出发,若是测验无误,加一个人再走也无妨。”聚灵舱内王凛咳嗽两声,传出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陈鹤文扯了扯嘴角,“何必劳烦王凛师妹,楼船将开,船上之人各有职责,找个修为匹配之人测验未尝不可。”
短促的闷咳响起,王凛叹息一声,也没再坚持。
“陈三,本座也不白差遣你,你要能把真心涧的亲传打下去,明日就去我纯武峰做扫地道人。”陈鹤文轻声交代了两句,倒也没避着李长悠。
李长悠愣了愣,她还不知道陈鹤文想着真心涧的灵泉,眼见着要到手了,这最后关头自是不乐意她领上亲传任务撑起真心涧门户。
陈鹤文说完便转身走进聚灵舱不见踪影,片刻沉寂后,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无声分开,李长悠眉间一跳,知道自己能不能领到亲传任务就看这一架了。
她将目光投向人群边缘。
“李师妹,得罪了。”陈三与李长悠远远对望一眼,这种半路杀出程咬金的活儿最忌讳话多,他身随剑动,直逼人面门而去。
竟然是那位在戒律堂痛斥李长悠邪门外道的金丹修士,李长悠抿唇,紧盯着陈三杀过来的剑气。
这一剑虽起得匆忙,却实打实是金丹中期,甚至临近后期的气势。
“金丹中期?这如何修为匹配?”人群顿时多了些疑惑的声音,陈三面色不太自然。
不过这些声音或许是碍于陈长老的存在,很快就没了后文。
电光石火间,李长悠像是没来得及闪避,直至拳风掀起额前碎发,她才猛地侧身,凌厉剑锋几乎是贴着鼻尖擦过,暗金色雷光炸亮一瞬,悄然弹开剑气的同时也将李长悠鼻梁拉出一条血痕。
这是杀生钺带来的淬金雷,较普通雷力自然锋利得多。
雷光迅速粘上陈三虎口,但也只是戳得陈三动作迟缓了一些,似乎与寻常雷力并无太大不同。
另一边,李长悠则是捂着淌血的鼻梁飞快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