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间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已在眼前如画卷般展开。

一步之隔，已是两界。

逐鹿城外围一圈清脆瓷片敲打起来，租住在城外的拘灵瓮被李长悠的突然到来惊了一下。

“嘘，噤声。”阿婧连忙放下手中货物，她按住瓮口，低头朝李长悠歉意一笑。

从西塘搬到逐鹿城后，为了准时给李长悠上贡租金，阿婧带着一众拘灵瓮勤勤恳恳打渔贩货，一向很是恭敬。

李长悠微微颔首，并不在意。

她径直入城，行到锻造台处便拿出玄元铁开始炼化。

淬金雷自李长悠丹田分出，落入面前的炉火中，即使雷火交替上阵，炼化玄元铁也需要静待些时日。

流水剑被固定在台上，在李长悠灵力的安抚下，静候新生。

“你那破剑可救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能上绝灵岛？”巴蜡懒洋洋趴在锻造台一旁。

无妄海海水从身后辟开的空间中倾泻下来，在它四周积出一个水洼。

城内灰雾飘荡，都争先恐后往李长悠身边凑，巴蜡只觉得自己在对着一团看不清模样的雾气自言自语。

李长悠掸了掸衣袖上残留的仙客来，灰雾卷起花瓣落了巴蜡满头。“就走，别急，总得找到入口。”

巴蜡嘀嘀咕咕不知道回了什么，李长悠没有太听清，她抚摸着过于热情的灰雾。

【系统提示音】

“系统升级成功，逐鹿城权限更新完毕。”

系统冷不丁开口，李长悠注意到它话音落下，灰雾就开始了不熟练地低飞旋转。

她垂眸，自从结成金丹后，系统就一直在升级中，她倒想看看更新出了个什么东西。

漫长等待中，阴魂石先亮起一瞬——阴儡已到达目的地。李长悠静静抱臂靠在锻造台边，双手交叠，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自己的上臂。姿态看似闲适，却又隐隐带着某种紧绷。

好半天后，似乎感受到李长悠的催促，灰雾终于转得快了些，雾气停止漫无目的的蔓延，逐渐凝成一张“有棱有角”的地图。

地图绵延，远处落入雾中看不分明，但离她最近的地方，明显能看到地脉开裂，一座小山已陷入三分之一。

“这是证道山？”李长悠喃喃，灰雾是在显示她当下的位置。

证道山旁，雾气散开，露出代表逐鹿城的一片更清晰的区域，与简陋的证道山不同，上头还贴心地标志了逐鹿城各处要地。

逐鹿城内，以往她去不了的角落，如今都为她爽快开放。

李长悠只是心神一动，连原本被道君“借用”的另一半城池也化作一枚白玉棋子顺从地朝她指尖靠近。

不过李长悠的关注点并不在白棋上，她垂下眼睑，视线停留在自己手腕处。

那里缠绕着一缕极“新鲜”的陌生气运，没有什么光泽，若非被大片灰雾衬托，她都险些没发现其存在。引起李长悠注意的，是她稳固的丹田随着这股气运晃了晃，这并非境界松动，反而有点隐隐下滑。

【系统提示音】

“友情提示：天命回收进度13%，恭喜本次玄元铁交易成功，检测到天命回收，当前总进度13%，请宿主继续努力。”升级结束的系统声音都变得兴奋了几分，即使玄元铁提高的回收进度跟没有一样。

看来以交易连接气运回收天命的法子，即使在灵力禁锢的情况下也行得通。她是散过天命的人，如今是有多少用多少，天命若是不够，她就算练出花儿来这境界也得被拉下来。李长悠抿唇。

“不过这气运未免太薄了些，果然还是不能强买强卖。”她先前给了店主人灵石不假，但半路自取的玄元铁实际很难说得上是你情我愿的交易，因此连接的气运才会显得如此稀薄。

但她此次交易的目的并不在此，就当是玄元铁附赠的礼物了。

李长悠轻笑安慰自己，却没想到雾气地图会被轻易吹动，连带着那缕气运滑入灰雾。

她一愣，本能挽留，只不过离得最近的那片雾气已被气运搅动，从中露出一处惹人注目的光点。

当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光点时，李长悠听到了悠长沉缓的呼吸，她眉间拢紧。

灰雾察觉到李长悠指尖动作，只当她是想要那处因为梦游盘旋在证道山上的光点，虽然不理解，但它还是继续旋转起来。

而且这次似乎是为了不让李长悠等得太着急，它转得飞快。

一点灵光连点成片，不断迸溅，瞬间吐出一道猛然惊醒的人影。

眼前，原本在山尊殿施展大梦术的沈归两眼一翻，半死不活被拉到灰雾中间。

“这味儿不对，诶！你筷子伸别人碗里了？”还在享受海水沐浴的巴蜡低骂一声，还是迅速朝李长悠凑近。

一时间海水裹挟花瓣混乱飞溅。

“山尊……”沈归瞳孔涣散，却能清楚看见头顶飘落下来的花瓣。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认出来这是证道山独有的仙客来。

沈归极力抓住李长悠手腕，灰雾立马将她灼伤。

但即使气息孱弱得随时都会断气一般，她也没有松手。

李长悠惊讶地看着这个不知道是被大梦术反噬还是被自己拽伤了的人，自己这是，被碰瓷了？

另一边，灰雾见沈归不撒手，也是发了狠地啃食起她的血肉来。

人肉烧焦的刺鼻气味传得到处都是。再呆在逐鹿城，沈归就真要在这里赖到死了。

李长悠皱起眉头，兜里阴魂石百无聊赖地翻转摇晃。

她无奈拎起人，眨眼已从逐鹿城内离开。

山尊殿。

“石玉，是山尊、山……”沈归脱力滚落在地，梦呓般冲门外赶来的石玉喊道。

石玉闻言一震，抬头迎来水花四溅，水珠顺着她下巴不停往下滴落。

湿润的海水蔓延至殿内，好几条洗骨银鲮接连跃出，排队似的拍打着她脸颊。

几片亮闪闪的鱼鳞黏在眼睫，石玉怔愣看向面前模糊的景象。

“山尊是……踏鱼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