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尚有知耻者而行贪污强占之举，况无知稚子。天性本恶，万众如此，何来低劣高贵之分？”恍惚间，李长悠听见沈归大道理一套一套脱口而出，想要堵了玄虎话头。

“你当知道，证道山的法则，偷盗亦是罪人，与埋进烂泥中的修士并无差别。”玄虎目光飘远。

“法则可以改，无须多言，你既能活着出现在证道大殿，便是护山唯一人选，护山有德，恶兽亦能成山尊！”沈归坚持道。

“恶兽？”玄虎好笑地看了沈归一眼，对面倒是毫不心虚继续道：“况且山尊您心存善念，容我跟随得出绝境，尽显山尊风范……”

玄虎却不听她再说，只是望向朝自己走来的的道君，语带惆怅，“法则改了，证道山还能存在吗？”

与此同时，一阵药香扑鼻，一只透着寒气的手掌已压上李长悠肩头。

“什么时候了，让你当个山尊也得三辞三让？你是真不想跑了？”李长悠只觉得头皮发麻，她现在和玄虎一体，玄虎梗着脖子不走，难不成要拉着她一起直面大恐怖。

“我看你是跑不了。”玄虎凉幽幽朝李长悠开口。

李长悠扯了扯嘴角，强作镇定，神识已无数次试图在梦里开启逐鹿城，可惜都以失败告终，想来，逐鹿城是现实的造物，无法在玄虎梦境里发挥实际作用。

“不过，也别急，你既接替本座做山尊，本座自是要保你这次不死。”玄虎已然淡定下来，朝着李长悠夸下海口。

话音刚落，梦境突然震荡，其中的证道山众人倒是面色如常，只有李长悠身子一歪，道君指尖用力的瞬间，她像被人踹了一脚，魂体短暂被推出玄虎躯壳几寸。

眩晕就在这一刻炸开。

李长悠定了定神，看见玄虎的身体近在咫尺，自己却无法控制它。

没有躯壳依托，她与这梦境便失去了彼此关联的锚，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局外人视角有些糟糕。

“说了死不了，别乱动。”玄虎轻声说道。

“万一她就爱抓活口的呢？”李长悠扒拉着越来越远的虎头，最后还是忍住挣扎冲动。

周遭药香越压越沉。

很快，在道君释放的威压中，李长悠寄居在玄虎躯体之下的面容逐渐成型。

她死猪不怕开水烫般抬眼与面前的道君再次对视，魂体苍白的肤色衬得她眉间一点朱砂更为显眼。

“原来长这个模样。”道君看向李长悠的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装饰品。

道君的指尖很凉，落在肩头像一片削骨薄刃。

李长悠没有动，也动不了。

一旁玄虎则是静静望着面前那袭青袍，它转过头，看向沈归，“沈归，你说得对，行护佑证道山之责，取心盏者便为证道山山尊。”

混乱的梦境中，人群里，不知是谁先俯身拜了下去。随后是一个又一个跟着伏低身子的修士。

【系统提示音】

“友情提示：天命回收进度+3%，检测到天命回收，当前总进度17%，请宿主继续努力。

“证道护山，哪里缺得了罪人之血开路，本座在彼方诞生，亦自彼方殒灭，沈归，不论你抬不抬举本座，身为证道山一份子，我都会尽责。”玄虎的声音透着不舍，又沉声向李长悠提醒道：

“入口，会在你完成山尊使命后自动打开。”

道君面前，玄虎没有说出绝灵岛的地名。

一丝极细的裂纹在它脸上裂开，李长悠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也在同步碎裂。

【系统提示音】

“友情提示：玄阶法宝，众生相受损严重，无法抢修。”

李长悠脸上一麻，低头，玄虎的躯壳眨眼间已化成粉末。

粉末糊在她眼前，闭眼还带着一片刺目的白色光晕。

光晕淡下，梦境的主人已彻底从世间消散。

“嗯？”正在此时，道君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落在李长悠肩头的指尖也开始缓缓滑动。从肩头，沿着颈侧上移，也只抓到一把虚无缥缈的沙。

只是李长悠还是感觉到一股像被蚊虫叮咬的刺痛传来，温热的感觉从那一点扩散开。

她看不见，却感觉得到。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一枚印记或是一道符纹，落在她身上，像主人为新得的器物刻上的私章。

后颈上，那道看不见的标记，却还在不自然的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