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不再是碎成渣的玄虎粉末，而是一张上了年纪的面容。

金千机正端着盏清茶，忧心忡忡望天，似是察觉到她醒来。

“醒了？”

李长悠愣了一瞬，喉间挤出一声干涩的“嗯”。她尚且还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做出了回应。

“醒了也继续待着，灵山封山，没有宗主允许，没个三年五载也出不去。”金千机摇摇头。

窗外，灵山之上，建木已然枯死，不过金千机对此没有那么心疼，建木已经完成它的使命，那位道君带来的助力足够，往后五十年乐游鬼宗都不必再耗费精力筹办灵山大会了。

李长悠揉揉眉心，记忆像退潮后的礁石，慢慢露出水面。

是了，她人还在灵山。

她扶着头，眼神缓缓扫视四周，周围不少悬浮的乌金莲台，莲台上躺着原先同她一起坐在末席的修士。

除了有悠闲品茶的金千机，还有专门的看护之人穿行其间，检查每一张云榻上的安神符篆。

“安心躺下，宗里难不成还会害你？继续睡吧。”金千机大手随意一挥，李长悠顿感天灵盖上有什么无形之物压下。

她眼皮像被灌了铅，金千机并未伤害她，只是这力量也沉得无法抗拒。几乎蛮横地要包裹住她刚苏醒的意识。

李长悠艰难睁着眼，留在这里三年五载恐怕不太行，不说她还得赶去绝灵岛完成亲传任务，证道山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灵山末席的修士都被乐游鬼宗集中搬到了一处后院养伤，李长悠也不例外。

“安静些。”金千机轻声安抚。

她哪能安静！李长悠的脑子虽然昏沉，但还是努力坐起身，她记得被拉进梦境之前……还看到了祝女！

然而还没翻身找到救兵，她手腕先是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李长悠忍着不适偏过头，看了下去。与后颈不间断传来的温热对比下，手腕上蠕动的触感带着一丝凉气，

那是一只蛊虫。

圆滚滚的，通体是近乎透明的乳白色，肥硕的躯干上隐约可见体表有血线缠绕，它趴在手腕上，像一坨刚出炉的大汤圆。

蛊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它脑袋微微抬起，露出一对芝麻大小的黑亮眼睛，它眨了眨眼，又低下去。

这蛊虫身子有规律地鼓胀收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它在反哺。

李长悠能感知到，蛊虫上柔和的灵力正顺着经络，缓缓注入自己体内。

原本沉重的身体也在无声滋养下，逐渐轻盈。

“我——”

李长悠刚开口，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

清脆的银铃声从耳畔传来，她抬眼，眼前是一道模糊人影。

面前之人轻轻迈步，发髻上层叠的银花冠也跟着不停颤动，细密的银链与银片相互碰撞，发出悦耳声音。

李长悠耳边被这“清响”包围，却又一点儿不觉得吵，只觉得紧绷的心神也缓下几分。

因为就在她身侧，祝女已走过来取下蛊虫，坐了过来。

从金千机那方压过来的昏沉睡意也立刻被祝女隔开。

“跑得挺远。”祝女瞥了李长悠一眼，见李长悠一身乐游鬼宗的服饰，也并未点破她的身份。

蛊虫离体，李长悠身体一沉，好在，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李长悠也不客气，顺势扶着祝女肩头，“我得回证道山。”

只是这次祝女顿了许久，才疑惑开口：“证道山，不是已经沉下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