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身神说得有几分道理,李长悠都要信了,只是预知吉凶说出来,又显得身神不太靠谱了。
身神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没好气道:“那还不是你太弱,我在别人的领域里,测算领域主人相关时有一定出入也是人之常情。放心,你这闻人师姐跟我们一样是外来户,我大概算得明白。”
大概?
岸边吹来的蓝花楹贴着水面落下,紫蓝色的一大片,蚕食着淡粉色的血池。
水声哗啦,血池上笔直的身影变得模糊几分。
风来了,闻人澹溪望向李长悠的目光也从惊讶变作平淡。
李长悠瞥了一眼急吼吼往血池游的身神,她脸上的惊愕去得很快。
想说什么,但还是垂下眼,翻涌上来的情绪被按了回去。再抬起来时,已然接受眼前事实。
只不过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身神还没冲过去,水面上,三声催妆锣响起。
突如其来的劲风从后面推上来,满树紫花像甩开了手脚,齐齐往下坠。蓝花楹穿过闻人澹溪逐渐透明的肩膀,与血池越来越浅的漩涡擦身而过。
“闻人道长,殷家快等不及了。”喜婆急急喊道。
李长悠望着血池回归平静,最开始那个鼻青脸肿的闻人澹溪重新出现。
她擦了擦嘴角几缕血丝,面无表情穿过身神,踏上岸边。
“味儿不太对。”身神嘀咕。
李长悠抿起唇,“当然不对,真正的闻人师姐被鬼娘娘的领域挤了出去。”
不知为何,她心头松了几分。
身神撇嘴,不情愿地往回游。“差些运道,老娘差点以为能跟着走……”
被身神撞起的水花伴着劲风飞溅,李长悠抬眼,无所凭依的蓝花楹被风拐了个弯儿吹回岸边。
岸边,碗盏碰撞,风卷过酒香满溢。
蓝花楹落在酒面上,轻轻浮沉着。
李长悠远远望去,只见张大口子的酒坛上都盛了花瓣,花瓣紫幽幽一片浮在浑浊的酒上,像一盏盏冷清的莲灯。
只是,莲灯忽闪。
酒液不自然地翻起,露出一把被濡湿的青丝。
“你来替我?可我此去,归期遥遥,谁又来……”
李长悠身子一震,眼见着鬼娘娘旁若无人地从酒坛里爬出来。
锣声静下,喜婆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住。
李长悠只觉腰一闪,脚下的乌篷船忽地往岸边动了起来。
喜婆则是朝雾蒙蒙的岸边扬起下巴,亮开嗓门:“吉时已到,新人下轿!”
说罢,又是大片水花溅起。
李长悠身后,半睡半醒的清源没有防备,一不留神就被甩进了水里。
“哎呦,我的银子诶。”喜婆大步朝清源走过去,她鞋底落在木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李长悠则是被一股力量强行先推上了岸。
“新人进门——”
贺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砸来,震得李长悠耳边发麻,她抬眼看去,岸上站满了迎亲的人。
每一张脸都是喜气洋洋,那些脸在笑,冲着她笑,可笑容越大,李长悠丹田越沉。
灵力在丹田里缩成一团,被笑声压得难受。
“以后,你便是我殷家的人了,要体贴丈夫,孝顺公婆。”
德高望重的老者抚抚过李长悠的手,笑意盎然。
“要死要死,人都烂了还得爬起来结阴亲。”身神手忙脚乱想要推开老者,却如何都做不到。
利刃从李长悠指尖划过,干涸的尸体硬生生被挤出点滴黑血。
“两姓合婚,情投意合。”老者自顾自摸出一纸婚书,拉住李长悠的手往上按。
李长悠神色复杂地扫过自己手上经年的尸斑。
入土为安都是个稀罕事。
她叹息一声,铆足劲拧过身想躲,鼻尖却先传来一阵酒香。
她听见耳边风声一紧,鬼娘娘踏上婚书中间,转身朝她咧嘴一笑。
“……可我此去,归期遥遥,谁又来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