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有风,诗中的风是浪漫的,但天山下的风是恼人的。
屋外风特别大,呼呼呜呜,姥爷在“唰唰”扫地,姥姥在准备午饭,裁板房里传来盖大缸盖子的声音。
天山上空乌云密布,小村庄上空狂风怒号,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声音,仿若半空中有一只巨兽,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吓得人不敢独自离开院落太远。分明是太阳还在云里若隐若现,西南边还有些许蔚蓝,怎的倒叫人如此惊恐?
一只鹰从开满蒲公英的地边起飞,逆风而行,尽管也会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很快便调整了状态。在白杨树顶调整,而后直往东去,飞进了此起彼伏的白云间。
狂风是一阵一阵的,刮得路边的小榆树张牙五爪,疯狂蹦迪。李亚茹坐在院落里,东西有棚,四周有墙,不似在平野里那般被风吹得头发糊在脸上,人东倒西歪,只是会听到不知什么东西吹落在裁板棚上时不时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响声。
龚晨晨和龚贝回来了,两个月没见,晨晨一下子蹿得很高,比姥姥还要高一点呢。小舅一进门,就张着胳膊要抱鲍一诺,跟一只展翅大鹏鸟似的,小小的鲍一诺吓得站在原地“咦咦呜呜”预备哭起来,小手咬在嘴巴里。
姥姥做了一上午兔肉焖饼子,小舅一家,小姨一家都来吃。
小舅,“晨晨,你好好学习,长大咧给我买个坦克。”
龚晨晨,“行嗫么。”
小姨,“啥坦克?买个坦克开上干啥去嗫?”
李亚茹,“就是嘞。”忽然反应过来了,“那说嘀是坦克车,一种越野车。”
小姨,“亚茹子那就大头羊似的,这儿一头,那这一头,莫处去。白山人都认识那嗫,那不认识白山人。龚家嘀第一个孙子,都记哈咧,那就一个也莫认哈。”
到中午两点,风小了,天空布满了乌云。
吃完饭,大家伙儿都围着鲍一诺玩。鲍一诺一会儿拿玩具小猪,一会儿拿玩具小车,一会儿又把空桶的泡面盒子当足球踢。
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风吹散了漫天的乌云。春天的天空蓝蒙蒙的,似有一层沙土,或者一层雾,不似夏天那般明媚耀眼。
牛忠孝坐在地埂上,旁边放个小机子。
大舅停下了车,“你做啥嘀嗫坐到这里?”
“推苞米。”
“咋不推?”
“刚缓哈你们就开个车晃荡上来咧。前面那么多车,一个接一个,干啥去嗫?”
“这些人那就放假莫事干,可伙而阵嘀跑上拔沙葱去咧。”
车开走了。牛忠孝推起小车,顺着铺好的薄膜的档子,开始推种子进土地。他慢悠悠迈着步子,走完很长的一道去,很长的一道回,像一头有耐心的老牛。
大型农机在切地,前面犁后面拉平,小舅拿一把铁锹这里拍拍那里打打。大舅把车开过来,姥姥急急下车,“让从外头翻,好浇水。”
大舅,“妈说嘀就有道理嗫。”
小舅油盐不进,“种葵花么,去年朝外翻,今年朝里翻,就好嘀嗫,水上不来咧挖哈就行咧。”
我们到地南的戈壁滩了,开始拔沙葱。
李亚茹,“沙葱都莫有揣上多少。”分布又散,植丛又小。
大舅,“行咧,小嘀很,揣命嘀嗫。”
李亚茹,“那咋么办嗫?过上几天头头子都黄掉咧,旱嘀很。”
姥姥已经跑去老远,摘了半袋子沙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