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拔沙葱没精神,满戈壁滩跑了一场,叫唤地回呢,回呢,早早去坐在车里等着。终于回开了,大舅精神又来了,一会儿跟上车群看看干啥去了,一会儿找小舅家地看看药打完了没有,一会儿掉头去看桥修成啥样了,一会儿路上遇到个开着小三轮带着两个小孩溜达的潘老二,赶紧说上几句话。
姥姥,“潘老二那养咧一群红山羊,一个羊生两三个羊娃子。”
遇到穿着紫黄小花衣服的正在打扫大门口的魏子芳,大舅把车窗摇下来,魏子芳的表情从莫名其妙到忽然眉飞眼笑,“噢,咋么是你们呀!”
姥姥,“我们揣沙葱去咧,这个那就回嗫回嗫,够吃咧。”
“你看,就这么一些些。”大舅把自己的包包打开给看。
魏子芳,“我们老汉那还揣咧一大包,说今年沙葱多嘀很。”
大舅,“不揣咧,买上些。”
魏子芳,“我们还给孙娃子吃咩,自己都吃不够嗫,哪儿还能卖去么。”
姥姥,“不揣么,那把车开上跑到东山里,又跑到苔子地,到处转去咧。”
大舅,“我揣咧一包包苜蓿。”
魏子芳,“吃上那么个仙人干啥?”
姥姥,“那说嘀拉肠子油嗫。”
丁家老汉拄着个拐杖从不远处两间房子的空隙中出来,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外挪。穿着一件旧棉袄,旧棉裤上套着一件几个月没清洗的脏裤子。
大舅,“这么个走不动咧,还一老就往外头跑去咧。”
姥姥,“一个人蹲哈急嘀很么,不跑到哪儿去嗫。”
魏子芳,“老婆子也走嘀早,儿子也死掉咧,就一个人咧。”
姥姥,“前几年把那送到养老院那不愿意蹲,说嘀都是勺子寡子,有嘀就绑在床上,绑在楼道里嘀凳子上,一坐就是半天,等到吃饭嘀时候再放开。饭那也吃不饱。自己回来自由些。”
李亚茹去看了魏子芳家的小猫,大花猫生了五只,小猫快一个月大了,会走路,但还不敢爬出箱子。胖嘟嘟、圆滚滚、毛茸茸的,抱在手心里,轻轻的,像抱着小小一团云,宝石蓝的眼睛迷迷糊糊的,可爱得人心都要化了。
姥姥太能干了,跑了最远的路捡了最多的沙葱,一趟回来不休息一分钟,口罩和围巾都没有取,紧接着就把沙葱都倒进簸箕里,倒满了,把簸箕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在簸箕旁边,一棵一棵择起来。
李亚茹没睡午觉,尽管是十点才起的,但一路上没精打采,浑身不自在,走路抬脚都费劲,更别提蹲蹲起起了。回来时感觉困得不行,整个人被某种不知名的困倦力量裹挟了。
回来第三天了,感觉没干什么,每天昏昏沉沉,刚回来睡觉不习惯,睡不着,很晚才睡,每天没什么很想吃的,吃不吃都可以,没什么胃口,忽然觉得小村庄里什么都破破烂烂了,气候太干燥了,干燥得人皮肤、眼睛都很不舒服,不知是怎么了。
姥姥正准备洗苜蓿芽儿,龚贝打电话来着急忙慌地说,“奶,羊跑到人家院子里咧,赶紧赶哈来。你出来,你出来!”姥姥腾不开手,灶火上的锅也快开了。李亚茹要去赶,正好姥爷也回来了,一起去,去的路上还遇到了慢悠悠的小舅。结果虚惊一场,羊群只是从一家废旧的院子蹿到另一家废旧的院子,没什么影响。我们便不慌不忙地回来。
姥姥正把一捧苜蓿芽儿倒进开水锅里,李亚茹瞧见灶火里的几根粗柴火,“奶,咋架这么多柴?”
“不架这么多,水不熬么。生柴不着,生米不翻。”姥姥一天天的,顺口溜越来越多了。
阴晴交替,大风横扫了一整天,老院里的杏花全落了。到傍晚时裁板房上响起了密密麻麻“滴滴答答”的雨声。西边不太密集的乌云里钻出一道亮闪闪的阳光。
晚饭后李亚茹去小姨家转转。
鲍一诺变得独立一些了,不像冬天那般见不到小姨夫就哭起来,能够自己在沙发旁边玩,把一些小不倒翁拿得装在鞋子里,再把另一些装一个在勺子里,从桌子上运输到沙发上,再一个一个从沙发边扔到桌面上,他看到不倒翁旋转或者摇晃后又站立好了,高兴地手舞足蹈。他对空间有了更清晰的感受,小姨夫和小姨都去厨房了,他在客厅里,不会以为他们出门丢下他了,而是自己玩够了,能够很准确地找到想找的人。
李亚茹看手机科目一答题呢,鲍一诺悄悄地走到旁边,趴在沙发靠垫上,仰着小脸一直看她,被发现了以后露出贝壳般洁白的小牙齿笑起来,立马转身跑到另一边去了。这么重复了几个来回,这小家伙,可爱得不行,以为要玩猫抓老鼠了。李亚茹这才理解了他的意思,悄悄放下手机,“哇”地一声,忽然起身去追他,吓得小娃娃迈着小腿酷酷跑,扑进小姨怀里。
鲍一诺会打开手电筒,拿着手电光照自己手腕并转圈圈,照自己脸和眼睛。他去炕上继续玩,拿起一个粉红花枕巾比在身前,让小姨看,小姨夸赞,“怎么这么好看的小裙子呀!”鲍一诺高兴地又转身跑到李亚茹跟前,眼巴巴笑嘻嘻地望着李亚茹,李亚茹敷衍一句,“好看!”娃这才“嘿嘿”笑着跑到另一边去。2025.05.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