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人修怎么活到今天,但到这地步,她不死就太奇怪了。
神从不忍耐。
因为神不用忍耐,供品会奉献一切。
可惜了,她以为还来得及借这人修一用,弄死一只老鼠的。
痴迷与疯狂伴随混乱而无法拆解的呓语撕扯着魔王神经,魔王非常不快,觉这神动手不干不脆,杀个人要半天就算了——
还这么吵。
无可名状的语言在皮下爬,在血管横冲直撞,在筋脉间刻字,颅脑发着光地痛,仿佛要就地裂开,生下头驮着狮子的老鼠。
【□■——】
高亢的。
【■□————】
沉郁的。
【□■□——————】
没完没了的。
有人在她身前,触摸着她:“——?”
魔王烦躁欲呕,正要出手捏死,忽而一惊。
人修支在她肩膀,跪在她腿上,手指扶在她颈侧,正是鲜血淋漓,面色白如日生,血迹红如日落,美色天有二日般颠倒了流下去。
“……陛下,看着我。”
血比话语更快地倾倒。
咳嗽着弓身,俯身吐血,团团的血接二连三,断头花似的坠下去,沾湿魔王风流红衣,沾湿魔王身下王座。
魔王捧起她的头。
……真漂亮,扎眼的漂亮。
人修由她动作,反应过来,艰难地笑上一笑:“我还以为…谁都为祂神魂颠倒呢,看来…您用不上……”
魔王:“你就这么活下来的?就死犟说你不愿意?”
“对啊,”陈西又呛出一口血,“谁让我出生就…为了这个?”
【¥#¥@!……】
神叽叽喳喳的啰嗦。
像条关切的主人,痛惜地跑来,殷勤托起宠物的手。
魔王问:“祂在说什么?”
陈西又却是无端松下口气,虾一样拱起来,一手死死捂住口唇,跪在魔王身前呕血,红色由掌心淌去脖颈。
于颠倒中听见魔王问话,笑着回了:“……祂在唱歌呢,祂说不痛了。”
不痛了啊,不痛了。
四刀扎出八个眼,抱在怀里拍后背,哦哦,不痛了,哦宝宝可怜了,不痛了,不痛了哦。
……这真情实感实在是惺惺作态。
魔王却有所领会:“哦?关心你?”
陈西又咽下一口血,又咽下一口血:“……宁可不要。”
神恋恋离开魔王宫,魔王拿衣袖抹着王座,惊奇陈西又活得尚算不错,比差点被她毒死时生龙活虎得多,好像显灵这一通,专为治好这人修。
苹果在外头假哭变真哭。
魔王琢磨出一二趣味,正在兴头上,兀自高兴道:“你怎么不喊祂宰了我呢?”
陈西又:“祂会牵连无辜。”
魔王心想魔王宫满门忠烈,个个茹毛饮血为非作歹,不知哪个吃干饭的算无辜。
又想自己总不无辜,方才还砍头一样威胁呢,这人修照样帮她,拿情.欲盖过疯狂,看她做得轻车熟路,想必不是头一回。
眼下也受影响,觉心猿意马得厉害,抬手将人修衣服提起来些:“哦,原来是真心善,我儿眼光不错。”
——烂透了,好这口干嘛不去庙里拜?
陈西又复盘整件事,觉一切起于魔王和开山君的渊源,忍了又忍,并忍不下,问道:“您和这位开山君有过节?”
“……算,”魔王兴致缺缺,“它想吃了我儿子,他被抓走有那伪妖的手笔……你临死之前都会来这一遭?”
“…我不知道,我也、控制不了。”陈西又迟疑。
魔王俯身,几乎咬掉她鼻子:“那我把你头砍下来,会有多爱你呢。”
“陛下三思。”陈西又惶恐。
魔王仍在科研:“世上最喜欢你的,会是杀了你的那个吗?”
“希望不要,但……”人修说着,忽而怔忡,长了张喊天下难得太平的脸,却是个歌舞升平的性格,“好像,也可以是。”
省得活人为我流眼泪。
干嘛要让旁的人顾念她比受蛊惑的凶手还深呢,早晚都是死,不如不拖累他们,就让凶手最喜欢她好了。
陈西又如是想过,私事公办问:“我怎么认出他,我也没见过他们?”
魔王奇道:“你倒乖觉识时务,从前就这么活下来的?”
陈西又淡笑:“还好,不如陛下,如此气度不凡,想来从未做小伏低过。”
这届魔王非世袭,听闻上任前很是领略过魔域疾苦,她故意的。
魔王猝不及防被刺一下,简直像被莲座上的观音翻了个白眼,半真半假掐上她脖子,冷笑道:“倒有点气性。”
……再掐就没气性了。
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