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笑,逶迤的红色长发铺去人修身上,白色虹膜映着她的脸:“别忙着死,老实交代的话,你还有得活。”
“陛下问。”
她摊开手,仰面倒在剑锋下,身陷这暗红的囹圄了,美得像轮歇斯底里的太阳。
“你的父母。”
“林平月,陈南却。”
“谁?”
“您不在问他们?”她笑,苹果在外头挠门,魔王的王座愈发硌人,一点腥涩的如坐针毡,“那……月神?荒神,但这几位无论如何不是我亲人。”
魔王抚上她颅骨,那手指像铡刀。
她安静下来,呼吸躲去肺里,蜷缩起来,一整个人不动了。
“开山君呢?”魔王压着她喉咙,灵压让她四处渗血,“你何时招的它?”
“……谁?”
那只手压上她颅顶,魔王顶开她两膝,魔力夺去她掌心兵器,留下道血痕淙淙失血,轻笑一声,倾在她颈侧淡声:“你身上有蜃气,很浓。”
“?”
她困惑而警戒,不明白得像真不明白。
也没关系,快死了就想得起来了,魔王从容不迫,俯身将抵上人修气管的剑刃往下压。
滋啦。
跟油脂熟了似的,血哧的喷出一小股,裹上魔王指尖,猩红的,卵鞘一般。
魔王懒懒看着,用着身居高位的戏耍语气:“你知道蜃气浓成这样什么意思吗?那伪妖简直是对着你发.情了。”
“我不认识什么开山君,”陈西又给压得气促,但上不来气,只有血流得畅快,“你说蜃气?我遇上过一位……前辈,他自称七十,生前是一条、蜃蛇。”
魔王掐着她,剑身往里嵌:“开山君没找过你?”
陈西又无处躲,感受着那剑越来越里,像条一身血的狗,欲龇牙但摇尾巴。
“有个男人派黑狗妖虏过我,问我干嘛管蜃蛇闲事,从头至尾藏头露尾,最后说留我一命,我不知是不是他。”
她只当他是幕后黑手,是个奸恶,提了头等她清算。
魔王没说话,只有血,血一直流,一直流。
陈西又嗅见甜腻的气味,这血气抓了她的头发将她关进罐子里,她在罐子里想起南山镇久不散去的雾气,雾气中浮出蜃蛇七十那张稚嫩的、奉献性的杏脸。
忧虑地看着她,伸了手想碰她。
她只好摇着头笑。
很难说她对本次惹祸上身是否早有预料,但仍可以避免简单的错处,譬如我身上有血,先别过来。
魔王疑道:“却不是开山君的情人?”
“什么人?”她不可思议。
魔王点着下颌,笑得鲜红:“那很好,它胆小如鼠,我还想……不过它肯定是要找你麻烦的,烦请你杀了它。”
“……我?”
“对,”魔王点着乐剑,剑锋嵌入她皮.肉,“怎么,你不愿意,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可以,”她答应,“这本就是我要做的事。”
魔王将剑拔出来,手指探入她颈部切口:“说好了,倘若你见了它却放过它,我的毒不会放过你的,哦,下多了?”
陈西又艰难抓着她手指:“你…不会……下还用?”
咳血。
脖颈在出血,内脏在出血,血将喉管淹没了,疼痛片着她,苹果千方百计拉回来的肉.身,正向下坠落。
魔王托起她,她的头下坠、身子下坠。
架势死沉,但轻得像没有。
魔王渡她一口血。
“¥%#”人修仿佛骂得很难听了。
那毒本就见血封喉,魔王几百年没经手这么容易死的东西,拽着陈西又,听着外头苹果哭天抢地,也有点烦:“有空骂我不如调息,别死这了。”
苹果觉留在陈西又身上的血肉生息渐弱,只觉日月无光,卯足劲撞门:“母亲!母亲!!你放了她吧——”
尖叫过哑了嗓子,开始温声细语,仿佛哄谁开门。
魔王颇烦躁:“蠢货。”
怀中祭品半死不活,外头后嗣不三不四。
魔王一扫陈西又,想着给她赐肉变半魔得了,忽觉怀中人一轻,羽毛变作风的轻。
呼——
吸——
莽荒的呼吸拂过她。
有什么东西来了。
殿内刹那间静得落针可闻。
呼吸一个挤一个,血一滴碰一滴,骨头一块抵一块,魔王听见蜉蝣似的轻语,漂浮着、回响、环绕——怜惜地将人修簇拥了。
这肉相人修的靠山来了。
“啧。”
魔王靠去王座上。
她对“神”了解不多,只知神在惑人心智上是一流的,在取人人头上是二流,但在取信众人头上世出无匹。
说难听点,不想死就该离神要多远有多远。
但她儿子是个蠢货,打神的供桌上叼下个十不存三的供品,放话说是自己的,俨然要养个天荒地老,不知养过头七都难。
供品生来就是被吃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