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飞远了。
也许走得很远,也许不过三两步,她不那么清楚。
但师姐绕出来了,那么他一定是走远了。
林晃晃道:“就这样?”
陈西又眼睛弯弯,“就这样了,”朝她张开手,“师姐,你可以带我回宗了。”
把手搁进她掌心,林晃晃道:“何必支开他。”
陈西又笑吟吟:“师姐觉得人多热闹好些?”
林晃晃闻言轻笑:“我可没说,别赖我身上。”
草行医仿佛是哼一声。
天那头云飘飘荡荡的,似有身世飘零之况味,浸在破旧的傍晚里头,湿了,塌下去,流了半边的血,仿佛一整个白天焚烧殆尽,好给宝蓝的夜晚让路。
林晃晃却不忙拎她回剑宗。
掐着时间,拎她钻两条巷子,周遭渐悄然。
师妹亦静下来,仿佛嗅见玩乐味道,裙摆也不踢了,回了头,眼中倒映穹顶星子,不知怎么那样亮:“师姐是带我玩吗?”
“拐你的。”
“噫,可怕。”
“惯会装可怜,”林晃晃捏她鼻尖,语气不咸不淡,“是,带,带你玩。”
说着话,揭开那蓝底白花门帘,牵了她步入门厅。
颇妥帖,一手牵着她,一手替她挑门帘,师妹低了头过门槛,一霎仿佛新娘跨火,乳白面容、浓黑眼睫,细白手指掩了软红的唇。
店内的火光扑在她脸上,“嗬”地燃尽她病容,整个像盖头。
……
倏忽间很想折回去。
“师姐?”
林晃晃不语,略略捏她手指。
落座后,陈西又担忧地靠过来,就在她左侧,紧贴着。
——师妹才不坐对面去,嫌生分。
她也嫌。
师妹却四下打量,嗅见不清不白的气味,歪了来,挎着她手臂。
“怎么了?”
“是食肆?”师妹压了声,如是问。
“是,”林晃晃仿她的声气,“不过可惜了,没有酒,也不许惦记酒的事,我请的局,今夜酒水免谈。”
陈西又垂了眼,闷不出声了。
这厢静了,那厢就闹起来。
周遭多是三两成群的熟客,胡乱扎了堆坐,杯箸不停,拱着熟络的说笑声,术法隔着,听得见有人说笑,只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似乎有谁拿了火钳拨火,迸出温暖火星。
第一盘菜上了。
这桌的火也被挑亮。
丰美的膏腴气息,流水似的从餐盘淌出来,无声地摆上前菜,摊了一桌的食不厌精,山珍海味羞于登台,珍馐美馔欲拒还迎。
陈西又浅浅吸气。
旁的且往后稍稍,这很贵……贵得很糊涂。
怪不得每一桌也笑,无论这一桌是寻常用度还是咬牙一试,不笑实在对不起这奢侈的浪费。前者自负于成功,后者则免不了沾沾于发达。
见她迟迟不落箸,林晃晃问她:“有何顾虑?”
师妹面露难色,似乎这桌菜色能退一般问:“为何……吃这个?”
“食补。”林晃晃淡道。
陈西又嘶一声。
“怎么了?心疼?”林晃晃问道,眸中一点不动声色的笑,碧淋淋的,淬过毒似的。
恍惚有种快意。
“牙疼。”陈西又道。
林晃晃一笑,低了脸,面色转冷,扶着师妹的手,手把手带她挟了块冷肉:“真是财迷一个……别管那些,吃。”
陈西又嚼了嚼,咽一口,犹且心痛,咕哝着:“图什么嘛。”
图什么图什么图什么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嘛?师姐,师姐,她儿时倘若生病,就是这么缠人的。
但两样了。
林晃晃目不转睛地看着,像个心怀不甘的的母亲:“好吃吗?”
“滑而不腻,鲜美甘冽……”师妹瘪嘴,闭了眼,老实地、不高兴地夸下去,“是好吃的。”
“那么,你为何闭眼,”林晃晃给她倒果酿,轻轻推到她手边,“总比花了钱还吃不上好的好。”
“太破费了。”
她脸往下低,头挨着手耷拉脑袋,可怜兮兮地找过来。
林晃晃温声:“论破费,我从前扔给你的钱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