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凌然而立,面色不悦。
一旁侍奉的仙子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唯恐天帝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真人,您怕不是醉了?陛下面前,不可放肆啊……”
仙侍欲哭无泪地劝着,十分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放下丹药就溜。
这下好了,自己也要跟着传道真人挨骂了。
王隽回顾众神异样的目光,还有惶恐不安的仙侍们,最终选择了妥协。
虽然自己总爱不合时宜地挑理,但也不该牵连到无辜的人。
她单手将丹药移向一边,不卑不亢地向天帝行礼道:“小仙打扰了陛下的兴致,这就退下……”
可不等天帝开口,仙侍们纷纷挡在王隽身前,开口劝她:“真人,陛下都没宣布结束宴会,您怎么能提前离席?”
“相信我,他们不会想让我留下的。”
王隽无奈地笑笑,“我要是留下来,指不定得说出多难听的话呢!”
仙侍们没有见证那场盛大的辩论,自然不知道王隽的锋芒。
他们只当她是个和气好说话的神仙,个个表现出为她好似的,还想继续劝。
王隽长叹一口气,忍不住回望天帝。“既然如此,小仙有几句话想说了。”
众神脸色一变,王隽不肯享用丹药,还能方便其他神仙。
可若听她说上几句叛逆之言,只怕服用丹药的兴致都没有了。
王隽露出狡黠的笑意,冲着疑惑的仙侍们摊手:“喏,我就说他们不愿意吧?”
她正要大步离开,却听天帝高喝一声:“王隽!”
王隽脚步一顿,掩去眼底的紧张,回眸而笑:“陛下还有其他吩咐?”
天帝低眉抚须,淡淡问道:“这丹药对修行有大益处,你为何不用?”
他端详着王隽的脸,似是要看透她的心思。
“说来西王母也是如此,从不服用天上任何丹药,担心有谁别有用心呢……”
王隽听出了天帝的言外之意,他还在怀疑自己和昆仑的关系。
她默默攥紧了拳头,又不好直接表态,只能开口道:“虽然我很少同情妖魔,但这次的确于心不忍。”
“哦,这是为何?”
王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因为这丹药有一部分是同类炼制的。”
众神仙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哪怕王隽说出什么惊天之语,他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只是这话着实令人意外,众神仙盯着手中的丹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尴尬地等待天帝和王隽继续说下去。
天帝早沉下了脸,语气更加不悦:“你竟把自己与妖魔相提并论?”
“回陛下,小仙只是不忍心。”
“妖族不论是否伤人,哪怕他们就栖息在天地一角,从不跨越任何边界,神仙也有权利收服或惩治。”
“虽说他们是被收做徒弟还是炼成丹药,小仙都不该过问。可是,可是……”
王隽仰头望向天帝平静的脸,只觉得自己在看一座雕塑。
她不由得流露悲戚之色,声音不忿:“可是小仙总有不吃的权利吧?”
凌霄宝殿如时间停止般,寂静无声。
王隽的声音虽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神仙的耳朵里。
就连殿内末座的妖仙,也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美酒饮食,向她投去探究的目光。
“真不懂你们在惊讶什么,她不过是在哗众取宠罢了。”
昭壬自顾自地饮着酒,丝毫不在意王隽说的话。
他发出微醺的痴笑声:“如果谁把丹药分给我,我才不管用谁炼的,只管服下便是。”
坐在身边的许多妖仙听到后,纷纷睨视他,脸上流露不满。
而昭壬全然不在意,拍着狼月的肩膀,想劝他再饮几杯。
不想狼月却低着头一言不发,怎么叫也不回应。
“奇怪,才几杯就醉了?”
昭壬眼神迷离,嘴上嘟囔着:“罢了,这剩下的就由我喝了。毕竟下次宴会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而狼月伏在桌上,双肩微颤,碎发下的眼睛瞪得极大。
自从他服下师父给的丹药后,修为有了极大的提升。可随之而来的,是休息时频发的梦魇,常常浮现在眼前的魂影。
而除了自己,没有谁产生这种副作用。
刚才听了王隽的话后,他只觉得一记重锤砸在空洞的心,仿佛有重要的东西呼之欲出了。
狼月强忍着不适,努力透过群神的视线,看清那个身影。
座旁一众妖仙,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不敢出声。但他们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好奇王隽会说什么。
天帝将他们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发出古怪的笑音。
“从前你为人类向众神发起辩论,现在你又为妖族向寡人发起质问——”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浅,“那今后你是不是还要问寡人,能否当得了这三界之主?”
闻言,众神仙慌忙从座中起身,纷纷拜向天帝:“请陛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