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还有一桩秘辛，宗门自上而下讳莫如深，三缄其口——掌门一脉曾有真人沦入妖族手中，据说已为那妖皇诞下一子……

如上种种，便是千重不曾邀请友派，独遣三千弟子出征的缘故。

而如今局势，盘根错节，皆系于此役。

去与留，胜与败，又有谁人胆敢轻议。

殿中霍沈二人之争已愈来愈烈。

霍三策怒道：“空有剑阵而无剑锋，谈何破局！不过白白送弟子去死！沈予瑾，你敢对殿外弟子剖个明白？”

“我有何不敢！”沈予瑾寸步不让，声若惊雷，“若是任妖皇遁逃，乾坤再大，未来又岂有我人修栖身之处！”

“行了行了！”一边朱师叔再也忍受不住，手捂耳朵大声道：“别吵了！你们可收一收吧！老朱耳朵要聋了！”说着面向程师叔抱怨道：“师弟你是那个主事的，有啥打算就赶紧说罢，别卖关子啦！”

殿中顿时一静。

程师叔负手望向天图镜，良久不语，目光始终在无数剑芒处胶着不去，直至剑气旋涌之中，浮现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方才缓缓开口，“沈师妹所言自有道理，霍峰主之忧也有可虑。”

“若此战可成，从此后人道无忧，古圻从此便是我千重疆域；可若一招不慎，山门根基便有动摇，更遑论这许多弟子性命前程。”

他转过身，目光深沉，“我千重从未畏战，但从不轻战，如今难处，便在此处。”

“四绝阵成，谁可执刃为锋？”

“门下三千，心意纷纭，谁可服众发声？”

霎那之间，四位真人目光齐齐投来。

风雷顿息，殿宇寂然。

我扬头望向殿顶，但见浮云星辰交织其间，数只白鹤振翅将唳，一时只沉默不语。

朱冕着起急来，踏步上前便要开口催促，却被程师叔横剑拦住。

殿中仍是静默无声。

我的手指在长孤剑柄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心里缓缓计数。

待数到第三百四十四下，我长嘘了口气，举剑向沈予瑾深深一躬，“但从真人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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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朱师叔鬼鬼祟祟到殿内，从怀里摸出个酒壶，要与我来一场战前斗酒。

我摇头一笑，推拒不受：“师叔也知道我之前喝酒误事，还想我被法剑堂押到寒谷整年不成？”

朱师叔哈哈大笑，“你呀你呀，修为越来越高，怎么也人气也跟着越来越淡了？”倒也不强求，自己自斟自饮起来，再一眼瞥见盈盈烛火下一盘残局，凑上去观看半晌，啧啧称奇，“你打的谱？”见我点头，又感叹出声，“真是了不得了。你以前最讨厌下棋这些规规矩矩的东西，如今居然还成圣手了。”

我被他的话惹来一笑，“何来圣手，不过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而已。”

师叔大奇，上下将我好生打量一番，满脸不信，“你还会认一个败字？”

我一笑，“何止认败，去年在奉无，我曾一日连输十二局。”

——导致我看到棋便心烦意乱，恨不能把它们从世界上全部削掉才好。

师叔一愣，旋即放声大笑，边笑边道：“你都输成这个惨样还要再去奉无？巴巴的跑去再输给人家二十四局么？”

我微微一笑，手掌轻轻抚过棋盘，“输了便输了，只愿再能有此一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