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光凝注于她手中那方银环,见其若水若雾,似流似凝,不知何物所铸,居然能穿过船身不受阻滞。
这时又有位瘦小道士摩拳擦掌,抢着道:“我来试试。”说着接过那道银环,对准外边瞄了瞄,神情一紧,银环迅掷而出,顷刻有无数目光追随那道光环而去,但见其穿透船壁,跃进星云,银光亮处分明已一尾灵鱼囊入其中,然而那小鱼儿只是一摆尾一晃头,便轻轻巧巧自环中遁去。
银环打个回旋,空空如也的回到女修手中,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瘦小道士直摇头,咋舌道:“怪了,怪了。”说罢自己也是一乐,掏出灵石奉上。
如此又接连有数人来试,筹码跟着节节攀升,可惜皆失败而归。星灵鱼而灵动至极,有时明明都已套中,偏偏一个眨眼便被其溜走,看得众人无不捶胸顿足,叹息连连。
我摩挲下巴,盯住那银环挪不开眼:是了,琅琅天坤苍派有一脉传承,可以星芒为质炼造灵器,可令虚为实,实转虚,其内门弟子皆执此器行走界天,莫非就是此物?若用来捕捉日月星辉……
我正在这里神思乱窜,身畔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好看么?”当即信口回道:“好看得很。”话音一落方觉不对,回头一张银色面具撞入眼帘,微微一愣,却是当日在风华市集上邂逅的那名面具客。
我不意竟在此重遇此人,倒也一喜,抱拳招呼道:“原来兄台也在这里。”
玄品舱虽逼仄喧嚣,仍旧难掩他风姿翩跹,清越如同星夜下的新竹,他凝睇我,目中含笑:“道兄可想一试身手?”
我一乐,“等等再说。”
二人说话的功夫又有三人败下阵来,这时捉一尾星鱼的赌注已被炒到五块中品灵石。方修士手握银环,目光扫过诸人,“还有哪位想试试?”如此连喊几句,也无人应答,她面上露出遗憾之色,摇摇头,就要将银环收起。
我拨开众人,上前道:“且许在下一试。”
许是陌生面孔,她先向我打量两眼,笑道:“道友有请。”说着将银环递过。
我接过玄圈,在手中掂了掂,只觉分量似有若无,触之幽冷光润,仿佛托载着一泓水银,更有无数微小晶芒在其中浮现又散去,循环往复,无止无休,不由一笑,目光落向舱外星云处最浓处,心念微转,手中银环平平而出。
银环浮到船舱前,稍稍一暗,随即具现舱外,继续慢悠悠的滑向云间,去势平缓柔和之至,有几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瘦小道士摇头道:“这位道友好耐性。”
他说话间,银环悄然将星云层层的拨开,无数活泼鱼儿悠然其间,对外来之物全无所觉,自由自在,尽情嬉戏。
银环似生出眼睛一般,先缓缓抬到上方,直与船顶齐高处方止,接着徐徐滑行百丈之遥,直到将要脱出视野才停下,忽然倒退滑行,这回速度倒快了些,一来一去间,在星云处画出个偌大的圆圈,终于重回原点。
此刻舱中众修士笑声已然淡了下去,人群中隐约传来咳嗽声,有人抬脚仰望,还有人口中轻咦,挤到窗前。
原点重归,圆圈闭合。
这一刹那,银环尽赤,似火炬骤亮,燃开一道巨大光流,滚滚流火霎时注入百丈划痕,火光到处,巨柱接连拔起,银辉如剑,纵贯虚空;而火圈之内,光潮翻涌,星涛怒卷,云影星华汇成一片浩瀚圆海,万象俱照,内外通明。
海中辉潮奔腾,无数尾星灵小鱼纵情游曳,争先恐后滑入舱内。
四下里鸦雀无声,静可闻针落。
众人身影皆被光辉湮没,无数星灵鱼儿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尾鳍的亮光照亮了惊怔容颜,许多人情不自禁,伸手欲捉那条条流光虚影。
万籁俱寂中,不知是谁终于发出一声低呼,“好。”此声似春瓶乍裂,惊碎冻江,彩声呼啸喷薄而出,欢呼啸叫汇成江潮,转瞬将整个船舱吞没。
我在潮水间微微一哂,将银环递回给方修士,欠身相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