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摇头,遂将一道气机灌注其中,符纸一瞬燃亮,其中朱墨如火,那个抚字若生双翅,自符纸间飘然而起,晓风徐来,它又化为数十雪白丝羽,或潜入草木之间,或隐没灵壤之内,润物无声。
灵植园内本因灵机疯涌,花草竞升而颇有燥热,而缕缕轻羽浮过,似柔荑悄然抚过众生,灵机为之井然一清,打盹的小峰舒服得脚都勾了起来。
我目光微垂,心中略有所得。
不错,符箓一道,本就是天机万变,当循灵机天理,不可霸道强求。
想通此节,我收束心神,再次提笔,展神识为幕,令那个“捕”字在其上缓缓浮现,心神稍延,捕字亦慢慢翻转,手中狼毫亦随之徐动。
第一横顺利落下,待竖钩落于纸面,激起朱砂赤光连闪,然后是撇……这回到了五笔,待画下竖时,那股难以言说的阻力再次压来,沉重似山,我就势而为,落笔成就一个“捧”字。
随着“捧”字符箓生成,朱砂光焰摇曳,化作道道虚影,交错成网,将几株被高处阴影覆盖的灵植托了起来,就连那片被小蜂压弯的新叶,亦舒展枝叶蓬勃生长;躺在其上的小蜂猝不及防,出溜着从叶片上掉落,被我手疾眼快,一把捞起。
我放下毛笔,屈指在剑鞘扣动数下,颇觉闷气。
哼,小小符箓,竟敢阻我。
……好吧,玄华古符,世间至绝至阴,小小两字有点夸张了。
然而无论如何,也该挡不住我才对。
嗯,这回写到了第五笔,我倒要看看,还要浪费几张符纸才能写出这个破字!
一股意气横生胸臆,我冷哼一声,重又执笔书写,一时墨蕴风雷,符纸纷飞,箓字如雪片飞旋,灵植园也跟着明明寐寐,昼夜在旦夕轮转。
符箓虽然越写越顺,越写越快,可惜几次三番,总是功亏一篑。倒是园中因“招”字符多出无数盏亮盈盈的小灯笼,随风浮荡,将阴暗低处映得晶晶亮,其间小苗嫩草争先恐后,尽情生长;而它们上方,细雨云雾悄然浮起,牵动灵井水,雨露丝丝洒落芳草间;连潜伏在土壤中休眠得灵滚蚯亦被“拨”字唤醒,排着队拱来拱去的松土。
毛笔在手心滴溜溜转动,我目视眼前一切,微觉着恼。
有好几次明明都到了最后,然而不知为何,这一笔总是落不下去。
玄华古符至绝至妙,究竟哪里不对?
我扶额出神,目光无意间扫见果果蜂,看它们快乐的飞来飞去,有几只犯懒,干脆就昏睡在了花蜜之中,毛茸茸的身体被小灯笼照得透亮;花瓣之下,土壤时而耸时平,几只灵滚蚯正在奋力前行。
此情此景,最好不过,玄华这些妖魔鬼怪,非弄什么捕绝羁断之类的鬼画符,简直岂有此理!
此念但起,我脑中霍然灵光一闪,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是我钻了牛角尖。
不错,玄华古符纵含至理又如何,非我之理,则弃之不取!
我纵声长笑,识念如剑,将神识间那枚散发着凶戾之气的“捕”字砍了个稀巴烂,看它悍然崩碎,泄出一点诡异灵机,当即以神为牵,延笔尖而落,呼应符纸纹理,顺势而下。
在最后一笔落下之时,符纸骤鸣,朱砂崩碎,万千星点在园中弥散,点点辉芒如河流回溯而上,汇入纸上一字。
辅!
辅字腾起,射出千千万万的细小剑光,织光如网,这张剑网扣入银环之上,被它一道携入星云之间。
银环大亮,无数日月星辉悄然汇至来,似清泉投壶,微风入林,天地气象,融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