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记起师兄的病,不免就想到前去观摩顾惜崇二婚,借机偷草之事,哑然失笑之余,忽然好奇起来,不知那只青色小花妖如今可苗条了些,可别继续胖下去,把花茎都压断了。
……如今压断花茎的,可不止那只小胖妖精。
我掏出天袖囊,囊口朝下,将那只果果蜂滚入左掌心,如今它已长成甜橙大小,浑身毛茸茸的黑黄相间,然而翅膀依旧只有一点点,收在绒毛里瞧不见。
又胖了,唉。
我伸出右手挠挠它两耳中央,便想将它放归,与小伙伴一道在此灵植园中,然而它小屁股一拧,又掉头复向天袖囊拱去,几次三番都是如此,我见状便也不强求,任它钻进囊中休憩,再度抬头静思。
嗯,当初为谢师兄补足元神的,乃是中萃与补真两昧丹药,如今纪尘泽之伤远比师兄为重,恐怕非要生息芒不可。
想到此处,我一阵头痛,天边那两片月色都仿佛更苦了些。
若要炼制疗伤定息圣药生息芒,所需不过三样——问生皮,长息尘,玄芒草,没一件容易到手的,莫说如今这界外恶天,我一小派修士;便是当年千重,这些亦是悬简剑台上难得的彩头。
我侧过头,瞥了眼沉睡的纪尘泽,见他面颊微苍,周身罡气悉数散尽,再不似法会上银冠白衫俊貌玉颜,终究将那点为难压下,目光环顾周围,只见舱内四壁符箓流转不息,晶莹璀璨。
他曾在虚海助我,又以玄华古符相授,更以千钧相赠,这份人情,不能不还。
何况,那界钥本来就是我送他的,既有相赠之心,当承应担之义。
罢了。
生息芒,我炼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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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鸿将要于翌日中午启程,我一早便在舱口找到何舟司,道要在此界暂留,就此别过。
何舟司闻言错愕,他早知我这辛苦一路拾花种草,便是为此昆仑百州之行,不想竟改变了主意,急忙问究竟。
我指了指身边头戴绿尖帽的人,一本正经的道:“我与故交已经甲子未见,此次必要把臂言欢,要在此地耽搁月余。”
何舟司又去瞧我身边这位故交,面色愈发古怪,大概在想船上已有位戴银面具的公子,这位更绝,一顶长长的绿色尖帽把脑袋遮个严严实实,更别提这帽子后边还飘着两条长穗,分明就是刚从灵植园中摘下不久的无心葵。
然而我此次改良植卉重修符箓等等举措,令何舟司原本冷清的事业再度风生水起,对这种顺手牵羊的行径,他只当看不见,当下又拉着我殷勤问何时启程,又说此次行程过后,聚鸿虽然会归于界内,然而就如答应我的那般,自有其他飞舟会迎送各界修士,两月后便会再临此界。
此话正合我意,又问他千锈城详情,这条线何舟司已跑得太熟,当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我听到遗珠阁在此居然设有分号,不由大喜,压低嗓音问何舟司,“遗珠阁在这里的掌柜识货不?”
何舟司有点迷茫,“不知真人说的识货,是指?”
我刻意避开纪尘泽,凑近他身旁低声道:“不瞒舟司,在下手里有一批上好灵剑,就等识货人。”
何舟司目露惊愕,显然不懂为何我先前拒了他所奉的奇珍异宝,此时为何又要去当灵剑贩子,目光微微变幻,显然自行脑补一番高人行事如何如何不同寻常,以同样低的声音回道:“真人放心,他家行货必走我家船,总得给我点面子。”
“您放心,我即刻修书一封,到时候他们识也得识,不识也得识。”
我嘿嘿一乐,抱拳相谢:“多谢舟司。”
何舟司向旁撤身,摆手道:“在下哪里敢受真人大礼。您肯大驾光临,鄙舟上下荣幸之至。”
我两人正自心照不宣,抚掌而笑之际,旁边人影微晃,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已然趋近,正是傅公子与方言夏,何舟司向两人躬身致意,自回去写信不提。
方言夏见我身旁多出个头戴绿尖帽之人,微觉讶然,道:“李道兄,这位是……”
我噎了一下,忙道:“此乃舍弟,嗯,李常。”
绿尖帽之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方言夏显见吃了一惊,赶紧向绿帽人作揖道:“原来是李道友,幸会幸会。”又向我奇道:“怎的这些日子不见令弟?”
我神色深沉,道:“他沦落在此。”又瞅了一眼还在愕然的方道友,伤感持续加深,“在此日久,不得以叶遮头,唉。”说罢叹了口气。
方言夏登时面现恍然,估摸想到了昨日千锈城中那些奇形怪状之人,看向绿帽人的眼神就多出几分同情,正要开口,绿帽人忽然咳嗽两声,随即身形微动,我一把扯住他,又向方傅两人告罪,“舍弟不仅脸,……嗯,嗓子也哑了。”
方言夏眼神愈发不忍,似想言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默了几默后转过话题,“不到一个时辰船就要开了,李兄来到舱口,莫非要出行?”她笑起来,”还去百味洞天?”
我摇头,“非也,我要在此停留月余,就此与两位别过。”在她再次愕然的目光中,抓过纪尘泽小臂,痛心道:“不瞒两位,舍弟未过门的夫婿上月在此不见了踪迹,我身为……身为大伯兄,自然要找他回来。”
纪尘泽本来略微挣扎,闻言身体一僵,旋即大力挣扎,又被我更大力的镇压下去。
我含笑扬眉,声音加重:“吾弟莫急,为兄一定帮你找回夫婿。”
绿帽人忽然停止躁动,定了片刻,伸出手将帽子戴正,姿势缓慢且优雅,隐隐带有三分杀气。
方言夏尚未开口,旁观良久的傅公子忽然清咳一声,笑道:“原来如此,还未恭喜贤昆仲重逢。”又悠悠的道:“说起来千锈城我也很久没来了,不如我也在此多留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