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福的话是想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警告。警告他们谁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李溪正要开口辩驳时,却听见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她劝解道:“皇弟,您何苦说出这种话来叫大家伙离心呢?所有人都知道大岐是靠丞相才走到了这里,而丞相不就是我们大岐的丞相嘛!这些人都听丞相的,不也是都听我们大岐的吗?”
原本站在傅楼身后一言不发的周念儿走了出来,她一面用很温柔的声音说着这些话,一面款款往周景福那边走去。她和周景福出身同一血脉,但在周景福身上的面容到了她身上只有温和亲厚。尤其是当她笑着时,只让人觉得她是个为弟弟着想的好姐姐。
李溪望着她袅袅背影,看向留在原地傅楼晦暗的眼睛,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哎呀!”
李溪看向发声的周念儿,果不其然,她已经摔在了地上。而她身前的周景福僵硬地摊着双手,无措地看着地上的周念儿。只见她抬起头来,眼含着泪,委屈地说道:“弟弟没事的,你有什么气撒在姐姐身上就好,可千万不要怪罪到丞相大人的头上,坏了父皇的大事呀!”
她每个字都说得真切且带着娇弱的泣音。在场的大多是男子,见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跌坐在地上哭着,很难不动恻隐之心。越是觉得她可怜,也就越是觉得周景福可恨。加之她话里有意无意地挑拨着太子和丞相的关系,在李溪手下的人也就更不待见周景福这个未来的国君。众人看向他的目光皆都带着鄙夷。而周景福却对这不善的目光并无所觉,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脑子里不停地想着:他刚才推了自己的亲姐姐吗?
他努力地回想着。方才周念儿朝他走来时的每一个动作,她接近了自己,而后她脚下似乎踉跄了一下。他一慌神想也未想就要扶她,然后,她怎么就到地上去了?是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吗?
周景福猛地回过头来,急切地问身后的人:“吴乙,你看见孤推了孤的亲姐吗?”
吴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在周景福身后,被庞大的身躯挡着,他确实没看到周念儿和周景福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时,跪在地上的吴甲忙膝行向前,情绪激动地说道:“殿下,小人看清了的。是长公主她自己摔在地上的!不关您的事啊!”
他仰着头,脖子上青筋凸起,情绪格外激动,话反复说了好几遍。若不是顾忌着宫规,他几乎是要抓着周景福的下袍了。
比起极力辩白的吴甲,周念儿垂头用袖子掩泪,抽抽搭搭地说道:“这位小厮说的对。是姐姐的错,姐姐不好。姐姐是希望皇弟您能和丞相好好的,倒教您为难了。姐姐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凤城去向父皇请罪。”
说罢,她便要从地上起来。她压住哭声,身子却抽动着。她站起的动作在众人眼中是那样的无助,活像被扔进了狼窝里孤零零的兔子。周景福见亲姐哭得伤心,心里慌着。更加琢磨不透她方才举止和言语里的怪异。只当是他真惹了周念儿伤心,让她失望。想着,他便要再次上前用双手扶住看起来极其无力的她。
而这时,自周念儿身后来的另一双男子的手,代替了他。傅楼,这个比周景福更近的血脉,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母亲。他扫了一眼对面的主仆三人后,才对双手僵在半空中的周景福说道:“殿下,吴甲这人起先就因白鹿一事泼了脏水给温小公子。现在您还要听信他的话吗?”
周景福一愣,旋即看向跪在地上不停求饶的吴甲。这人自他从歌都回来后就一直跟着他,事事顺他心意。他瞧着这人哭得狼狈不堪的样子,正打算开口时。
“殿下——”在他身后的吴乙再次走了过来,伏在他耳畔,同前次一样和他低声说了些什么。
握着傅楼臂膀,倚在他身上佯装无力的周念儿,垂头以额发挡住她凌冽的视线,她匆匆瞥了他们一眼后就恢复了原样。而这时那两也停止了小声说话的声音,吴乙安静地回到了原处,平静地看着前方。
“殿下······”
吴甲惴惴不安地小心抬头,但他触及的是周景福一张冷冰冰的脸。连撇给他的眼神都仿佛是在看一条路边的野狗。吴甲大慌起来,作势就要再度磕头求周景福保下他。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就听周景福下了命令。
“孤今日听信小人谗言而冤枉了丞相弟子,是孤的过错。孤会上表大王降罪以罚孤不察之过。麻南城此战艰险万分,岐国能险胜,实赖军中将士奋勇杀敌。孤亦会向大王请求犒劳三军。至于小人吴甲。”
周景福睨了他一眼后,朝向李溪和温叶说道:“就交予丞相和你的弟子处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