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吴甲跌坐在了一旁,面如死灰地看着地面。
周景福瞧他的样子有些不忍,依着方才吴乙对他说的话,对李溪言道:“丞相,孤来麻南城后,听到了皆是夸你处事公正、至仁至善的话。关于吴甲的事,你不用看在孤的面子上对他网开一面,但还是需秉公执法。不然,孤回去后不好向他父亲交代啊。”
李溪一笑,心知这是在威胁他,叫他不要太过。嘴上还是答道:“臣晓得了,还望殿下放心。”
周景福松了口气下来,早上闹了这么一遭,他此时才想起一旁的李慕缨来。这么多天没见到的人,今儿突然出现了。他心血澎湃着马上就要招呼她,就见一阵风从他眼前刮过。等他回过神来时,跪在他面前的吴甲和李慕缨都不见了。他震惊地指着吴甲跪过的地面,话都说不清楚了:“这、这人呢?”
通过传音术给李慕缨下达命令的李溪适时走近几步,给周景福解释道:“方才殿下您说将吴甲交给臣和臣的弟子发落后,先令将军体贴我两弱男子不方便抓人过去,就先行一步将他带走了。”
弱、弱男子?周景福觉得这个说法甚是怪异。他就没听说过有男的在女的面前称弱的。他狐疑地看向李溪和他身后的温叶,宽大的衣衫罩在他们身上随风飘荡着,空荡荡的。他两就跟个竹竿一样。嗯~跟臂膀肌肉线条明显的李慕缨相比,确实弱气许多。等等,李慕缨的肌肉。
周景福脑中浮现出他一直没有在意过的地方。那被军袍铠甲包裹的,贴得严严实实的肌肉。想到这里,周景福突然对面容姣好的李慕缨生出一丝恶心来。
“殿下?”李溪唤了他一声。周景福连连摇了几下头,将那如山峦般的臂膀从脑中甩去,只留下秀丽的脸庞。没事,等他把李慕缨娶回家还怕没办法让她把肌肉消下来,和凤城里那些弱柳扶风的大家闺秀一样?
周景福敛去嫌恶的神色,对李溪说道:“孤没事。只是想知道丞相打算如何处置孤的下属。阿缨妹妹如此急切,是对如何处置感兴趣?若能讨阿缨妹妹高兴,丞相怎么处置孤都允许了。”
他这话一出,站在他身后方才给他出谋划策的人略略抬头看了他一下。别人或许不会在意,但离吴乙较近的周念儿可是特意将他额头上沁出的细汗看了个仔细。
“这······”李溪有些为难地转头望了温叶一眼,再次看向了周景福,“臣没有什么主意。殿下方才也说了将那人交给臣的弟子做主,不如听听在庙中呆了几日的他的意见?说来,他也算得上是阿缨珍重的兄长呀~”
被点名的温叶心里明白,李溪特意这么说是希望至少这段时间里周景福能不要再难为他。但把问题抛到他身上来,那就是李溪故意逗他玩的了。他有些无奈,但还好李溪给了他提示。于是在周景福刻意讨好的同意后,他行礼答道:“不如就让吴甲大人在超度大会上扮演被神女射杀的妖魔吧。”
“妖魔?”周景福想起来了,这是岐国很久以前的传统。在神沐节的时候会将扮演妖魔的人捆在木桩上,戴着顶高高的帽子。而另一个扮演传说故事里神女的人,则需要用弓将那人顶上的帽子射下。这个传统意在让岐国人记得当初是谁让她们拥有了现今安宁美好的生活。但因为拥有如此高强射艺的女子越来越少,这项传统也就消失了。而且,他听父皇说过,岐国的国君都不太愿意在神沐节这天让一个女人出尽风头。
周景福费解地看向李溪,问道:“丞相是想在麻南城里再现这个仪式?”
李溪笑道:“诶~如今麻南城既已归了大岐,那自然得用大岐独有的仪式来向普天下的人宣告才行。而且也正好借这个仪式,杀一杀这城里的阴气。好让从岐国他处迁居过来的百姓们放心居住不是。”
周景福干干笑了声,他确实找不出这话里任何的不对来:“丞相真是思虑周全。不过这神女——”
他一问出来就想到了,那必定是李慕缨。而这一想,又使他联想起她弯弓搭箭时的动作。那眼神、胳膊、被弓弦勒出印子的脸。他再度恶心起来。他用长袖连连扇风,将积攒在心头的那份恶心感扇去。他努力让自己回想起在古先帐里见到李慕缨的时候,她掀开帘子进来时,那娇艳欲滴的容貌。这才彻底压了下去。说来,他后来再未见李慕缨像那次那样打扮过。虽说她现在也是好看的,但整日素面朝天,脸都被晒黄了。也只有他愿意把她娶回去好好调养着,不然哪个男的会喜欢她?
念及这里,他更加觉得李慕缨能被他看上是天大的荣幸。脸上越发的自信起来。
但到了超度大会那日,他看到步上台子挽弓的人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皇姐?!”
周念儿迎着风站在木台上,对面是被捆在木头柱子上的吴甲。不知是出于好心还是坏心,他的眼睛被一块黑布遮住系在他脑后,他看不到即将射到他头顶上的箭。周念儿即使离他有些距离,她也能看到他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又或许是担心他看到是并非李慕缨的自己朝他射这一箭,而吓得提前晕过去,才贴心地给他系上这块黑布。不过剩下的时间,他可都得活在对命运无法掌控的恐惧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