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儿笑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她右手提着的弓。这弓上缠绕着金线,发着光。虽不及先令将军李慕缨那把朝凰弓好看,但她依旧觉得仿佛握着另一个太阳。身后响起“嗒嗒”的脚步声,她并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这个给她递上弓箭的人是谁。
“母亲。”
傅楼在她身后一步单膝跪下,双手捧着箭举高。周念儿这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是这孩子替她敲开了李溪的门,给她争取到了这次站在人前的机会。
她抽走了傅楼递上来的箭,像李慕缨一样搭在这把金弓的弦上。她的目光越过那被绑在柱上的人,看向台下的人。李慕缨就在那里,她被李溪安排隐藏在人群中。若是周念儿这一箭射不准,她还能及时补救。会有问题吗?周念儿垂了下眼睑,她嫁人后的确再也没摸过弓箭了。为了避免出错,这几日来她也主动找到李慕缨,让她帮自己重新熟悉起来。幸得那姑娘和李溪很乐意帮这个忙,几乎是重头手把手地再教了她。李慕缨,她是个很好的女孩。若不是为了皇位,周念儿也不想让周景福凑到她跟前去恶心她。
想到这里,周念儿的眼睛往右侧瞟了一眼。那里更高的台子上坐着她的弟弟。他躲在阴凉处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呵,这蠢货。在他出生以前,这些只是她生活里最平常不过的一部分而已。也是,很快她就会让他的生活不再平常了。
周念儿的目光从他身上往旁边掠去。先是李溪,而后是李溪的那个弟子。她在温叶身上停顿一瞬后就移开,重新看向李慕缨的方向。在那姑娘的身侧,还站着另一位喜欢穿黄衣的姑娘。明明在她名字中的那种花是纯洁的白色。
“公主殿下想让太子与丞相起冲突,以此借刀杀人。这样的想法没问题,但仅凭阿缨还做不到这一点。”
那日白鹿一事过后,她回到自己屋中时,早已等在那里的宋栀明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笃定地同她说道:“今早的事不正好验证栀明昨日同殿下说的?”
“你——”周念儿将手放入铜盆中洗净,取下帕子擦干,重新搭回架子上后,转过头来看着宋栀明笑了起来,“你是想让我争对丞相的那个弟子?”
宋栀明看向地面略一屈膝,恭顺地说道:“丞相那边是打算让太子自己放弃阿缨,确实,太子素来更喜欢柔弱贴心的女子。对阿缨不过是图她美貌罢了。日子久了,若他清楚阿缨绝非他喜欢的那种人,心思也就歇下了。但若是一开始有人同他相争,而这个人正好还同李溪关系匪浅。那么这些天来,丞相对他的阻拦和劝说,他会怎么想?更何况,太子从小锦衣玉食,看上什么东西自有人给他送上去,因此他从未对什么特别执着过。但要是有人敢违抗他的威势同他争抢他看上的女人,定会激起他的胜负欲来,且他绝对饶不了那人。到了那样的境地,丞相为了他的弟子,还会袖手旁观吗?”
周念儿将这些话说完,细想了下后,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似乎不太喜欢丞相的那位弟子呀。”
宋栀明与她对视,微笑着说道:“无所谓喜不喜欢,他只是殿下与栀明的一枚棋子而已。”
周念儿的笑更深了,看宋栀明的眼神也越发地深邃起来。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还未发芽的花树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宋栀明朝她走近几步,来到她身后跪下道:“宋家历来都是大岐的丞相,我希望将来平定天下后也是如此。”
周念儿一怔,转头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她道:“李溪可是许了你爷爷给你郡主的封号呀。”
宋栀明直视着她娓娓道来:“自从栀明离开宋家跟随军队一路走来,栀明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等着别人施舍不如努力让自己成为别人,这样栀明想要什么,自己就可以给予自己,而不是指望着他人一时的怜悯。若那人的怜悯消失了,他给我的东西还会在我手里吗?更何况——”
她的眼中迸发出和周念儿一样的光来:“既然会有第一位女皇帝,怎么不会有第一位女丞相呢?”
周念儿微微睁大了眼,她看着跪在身前的宋栀明,双眼停驻在她的脸上,细细打量着她。这个姑娘在凤城的名声极好,懂事知礼、温顺持家。当然这是他们男人眼中的极好。而现在,周念儿也觉得她极好。好在她与她竟是同一路人。
跪在地上的宋栀明眼前出现了一只手,那上面也有兵器留下的茧子,只是比阿缨的要薄一些。
“起来吧,你所求的,孤一定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