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笃——”

箭划破空气拖出长音后，深深地扎进了绑着吴甲的木桩里。恐惧达到顶峰的吴甲一时喘不上气，头一撇直接晕了过去。那顶高帽脱离了他的头，牢牢地钉在了柱子上。新搬来这里观礼的百姓们立刻就爆发出了潮水般的叫好声。

“我们的大公主真厉害，刚刚那一箭就把帽子射下来了，连柱子上那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就是就是，你别说，刚才我看公主她拉弓的时候，心都跟着提起来了。就怕啊，看到柱子上那个人脑袋上开个洞呢。”

“幸好咱不是扮演妖魔那人，不然我早吓死了。哪里还撑得到现在哦~”

“说起来，这仪式不是早就废止了吗？怎么今天又拿出来演了一遭？”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可听人说了，这仪式啊只有我们岐国才有。这是在告诉歌都的胤王，日后啊，这麻南城就归我们大岐管啰！”

“那、那也没必要用这么血腥的方式吧······”

“嗨！既然敢拿出来，就说明对我们公主的箭术放心呀！这不，你有看到一滴血吗？”

“那倒也是。这么说刚才我看公主射箭的时候，还真挺像小时候听的那歌谣中的神女的呢！”

周念儿环顾四周的人群，她们皆对她投来敬佩的目光。自豪感充斥着她的心脏，带动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充斥着她的耳朵。这就是热血沸腾的感觉吗？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了。她双眼再度越过裤子已经深了一团的吴甲，看向宋栀明。她也正对自己笑着，只是她的笑容要比这里的任何一人都要有意味的多。说来，今日她周念儿能站在这里也是这姑娘提出的让她代替李慕缨，也是她说的让楼儿去找李溪谈这事。

“阿缨在军营和岐国的百姓中已经有很高的威望了，这场超度大会于她而言可有可无。但是对殿下您就不一样了，若是您能代替阿缨扮演神女让岐国的百姓看见是您射出了那一箭，您在她们心中的形象自然会与那位神女联系到一起。方便您日后用神女来做文章，说您是神女的化身也好，神明属意的人是您也好。总之这个身份对您而言比阿缨有用得多。”

“至于让谁去与丞相谈这件事——”

宋栀明的话停在了这里，她看向了周念儿。周念儿也很清楚，她的儿子傅楼是最好的人选。一来他与李溪李慕缨她们皆是修仙人，说起话来自然比其他人方便许多；再来他是她的儿子，以孝心为名义去向李溪讨要，别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最后，按宋栀明的话来说。上次李溪试图指点他时，让他想起了周念儿的遭遇，因此负气离开。李溪对此有些愧疚。这点愧疚正好能为她们所用。至于李慕缨那边。

宋栀明很自信地答道：“阿缨那边只要你问了，她不会不答应的。”

她很了解李慕缨啊。将弓重新放回身侧的周念儿再次看向了李慕缨。她顶上的金冠折射出太阳的光芒来，如同周念儿此时手中握住的弓。说起来，她也是在这姑娘走进军营的那一刻，从她的背影里听到了自己心脏破裂的声音。被自己压抑了太久的欲念从那时起迅速地迎着阳光生长。如此想来，她许了丞相之位的那位姑娘，或许也是如此。本来应被尘土掩于世间诸人中的她们，因着同一个姑娘的身影联系到了一起，这也许就是她们要走这条路真正的原因。

待人群散去后，周念儿让人将吴甲抬下去，便步下了台。等在那里的周景福马上就凑上前去问道：“皇姐怎么是你上去的？不应该是李慕缨吗？”

“啊？！我上去不是更好吗？”周念儿面对他又恢复往日那副温柔姐姐的样子来，柔声细语地说道，“我这全是为了皇弟您呀~若是再叫先令将军上去，叫这些百姓看见了。到时候她们就只记得丞相不记得我们皇家了呀~皇弟您还怎么能让这些百信信服呢？”

周景福听她这么说，对她的疑惑就转到了对李溪的怀疑上去了，面色稍缓：“皇姐你说的对。确实不该叫丞相的人再出风头才是。只是孤从来不知道皇姐还有这般高超的箭术。”

周念儿笑笑又道：“那都是皇弟您出生以前的事了，父皇母后让我学这些可是为了能保护您做打算的。您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姐姐做的每一件事可都是为了您啊！”

周景福有些感动，没想到他的姐姐竟事事都以他为先。联想起几日前自己还出手推了她，实在是不应该。他有些惭愧，但储君的架子又架着他，他不能给周念儿道歉。因此只能对周念儿说道：“皇姐这么为孤考虑，孤将来继承了大统，也会这般好好待皇姐的。”

周念儿心里冷笑一声：谁要你这空口无依的一句话，老娘自己可以当大王的。

周景福邀她同回总兵府，她便与他坐上了同一辆马车。两人安坐好后，周念儿装作无意地瞥向车帘漏出的缝隙，似闲聊般说道：“那不是先令将军吗？”

周景福闻言哪还坐得住，赶忙就坐到了周念儿身旁，撩开帘子向外看去，语气着急地说道：“皇姐哪儿呢？你在哪儿看到的阿缨妹妹？”

“那儿不是。”周念儿伸出手指指向一个方向。周景福顺着她的指引，瞧见了在人群中与李溪会和的李慕缨。作势就要走出去，道：“皇姐你先回去，孤去和她们打个招呼。”

“诶诶诶~”周念儿马上拦下了他，周景福不解转过头来责备地看着她，却听她言道，“您想想这几日丞相对您的态度，您这一去啊，她们只怕立刻就散了。您还能与您的阿缨妹妹说得上几句话？”

周景福一想是这么个理儿。周念儿见他出神，拉着他坐到自己身侧后，继续说道：“皇弟呀，您要追那姑娘，姐姐支持您。毕竟这天下将来都是您的，哪家的姑娘嫁给您，不都是她的福气嘛~女孩子这辈子不就图找个好丈夫嘛，成不成仙的，哪有给您当王后好呀不是？”

“真的？”周景福心里顿时乐呵起来。毕竟连他双亲都劝他放弃李慕缨，没想到他的皇姐竟这么懂他心意。这一下他看自己姐姐更加顺眼了。连眼神也比平日里更加仔细了，但他的姐姐为何突然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