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丞相这关确实难过啊。”
周景福顺着她的话想,亦是这么觉得。李溪怎么就喜欢几次三番地给他添堵呢?他能看上李慕缨不是件好事吗?
周念儿见他心思动摇开始思考后,趁势说道:“说来,那个叫温叶的小公子可真有福气,先令将军和丞相都很在乎他呢~”
周景福听她兀地提起这人,不知是为何,但还是应和道:“当然了。他是阿缨妹妹的兄长、李溪的徒弟嘛。”
周念儿侧头,有几分羡慕地说道:“那他就更有福气了。都没有你我这样的血缘,先令将军还能因为吴甲的一句闲话就要杀掉他。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这样的情谊,真是叫人感动啊!”
周景福鼻翕微动,坐直了身体。一旁的周念儿还给他添上了一句:“如此想来,丞相为了她两肯定费了很多的心思呢~”
黄昏时分,白日里去看吴甲的吴乙才一踏进院中,就被周景福叫到屋子里让他想办法除掉丞相身边那个姓温的弟子。吴乙一听就头疼得要紧,忙劝他现在还不能同李溪起冲突,奈何周景福是怎么都不肯听他的,直嚷嚷着自己被李溪和他的弟子耍了,定要叫他们好看。可是他吴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哪里能让通仙术的李溪好看呢?
就在他被周景福折磨的时候,李溪的院子里也有人被折磨着。不过应该也说不上是折磨。
“阿缨,你就放过它吧!”温叶扶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后,苦恼地看着身前的人。但见她面不改色地仍往自己身后钻去。
“呦呦!”原本躲在他身后的小兽一见阿缨接近它,就叫着跑到温叶跟前躲开。她两完美地换了个位置。而这样的情况就在刚刚的一会儿里已经发生很多次了。温叶就杵在她两中间,被她们绕着。只要他挪一步,那只小白鹿就会紧跟着过来重新躲在他衣袍底下。当然,李慕缨也就跟着过来了。他完全逃不开这个圈子。
“哈哈!”坐在一旁石桌边的李溪瞧温叶窘迫的样子大笑着。温叶听见他的笑声,扶着额头瞥了他一眼,只见李溪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没有一点要替他解围的想法。
温叶摇了摇头,这样一直僵持下去显然不是办法。正巧此时那只白鹿绕到了他跟前,趁它注意力全在李慕缨身上时,他迅速躬下身子一把抓它的两只前蹄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
那鹿显是没料到这出,悚地睁大了圆鼓鼓的双眼,耳朵也朝向脑后,活脱脱一副被吓懵了的样子。温叶抱着它果断地转过身来,说道:“阿缨,你想摸就摸吧——”
他这句话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泄了气。因为在他转身过来的时候,李慕缨正巧因为要追赶白鹿往前冲着。这一下就凑到了温叶眼前,温叶微凉的脸颊上薄薄的热气拂来,他一低头,李慕缨干净的双眼离他不过几线的距离,她还扑闪着大眼睛,像星星一样一眨不眨地仰头望着他。
温叶的心猛然一跳,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同她拉开距离。“扑通扑通”的声音刺激着他的鼓膜,血液在血管中激烈鼓动着,他无法在很短的时间里让它平静下来。
“咳咳!”
温叶慌忙看向李溪,看热闹的他轻咳着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来到温叶身前伸手示意温叶将鹿交给他:“我来吧。”
温叶听话地将鹿交给他时,见他温和的笑着,如清风吹过温叶的心间,原本盘踞在他心头的燥热散去了些。李溪将那头白鹿的四肢抱在怀里,走向了李慕缨。随着他的走近,他能很清晰地感知到怀中的小兽在不停地发抖。他低眉看了眼,只见它双眼紧盯着前方的李慕缨,挣得老大老大,葡萄一般的眼睛里只有恐惧。他无视它的惧意,在李慕缨身前站定后,微蹲下身来,说道:“阿缨,摸可以,但不要伤害它哦~”
李慕缨朝李溪点了下头,而后双眼看着那白鹿,看着它背上雪白的毛发将右手伸了出去。
“呦呦!”
这鹿自李慕缨的手伸出后突然开始鸣叫起来,叫得哀婉凄怆,活像把它剥皮抽筋了般。它的四只蹄子也在奋力挣扎着,想要跑开。但李溪死死地捆着它,双眼紧盯着它观察着它的反应。
这鹿突然出现在庙里,温叶对它的来历极度怀疑才将它抱回了总兵府,让李溪看看。原本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这鹿就算不杀了,也应该尽早放归才是。总之它呆在军中多一天,就多一分意外的可能。但那日温叶因他的不忍,为了从周景福手里保住它的性命就称它是祥瑞。如此,李溪便不能再让它离开了。罢了,不过是要多花些精力盯着这来历不明的兽类,这营里的众人还是给得起的。更何况,真把它放走,也说不定还会有别的隐患。
李溪睨着怀中小鹿颤抖瑟缩的样子。它很胆小,但也不是完全不能亲近人。只要跟它待上稍微长一些的时间,它也会探出头来主动蹭蹭你,除了李慕缨。这小兽第一天看到李慕缨时就在不停地打颤了。一旦有李慕缨在现场,它马上就会跑到温叶身后去藏起来。李溪看向对面即将挨到鹿身的李慕缨,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在这之前,她已经被这鹿躲过好几次了。但她却格外地执着,非要碰到这害怕她到了极点的鹿才行。所以,他想看看,这鹿到底在害怕什么,李慕缨的意识又增长到了何种地步。
李慕缨伸出的手先是中指触碰到了鹿身,她感觉到指尖上一点软软的触觉,很是新奇。轻轻用中指尖摩挲了下,感觉左胸腔里也有点软软的,她不讨厌这样的感觉,甚至还想再来一点。因此,她将这个手掌贴了上去,这下她整个胸腔处都像是长了绒毛一般,她学着温叶和李溪的动作,从左到右慢慢地移动着自己的手掌。那心上长出的绒毛就像风吹过,她快要飘起来了。这样的感受蓄满她的心湖,若不再将它从她身体里泻出,她只觉得饱胀得难受。可是她要怎样才能倾泻出来呢?
懵懵懂懂间,李慕缨记起了那日夜中从宋栀明脸上抓住的那刻流星划过的熟悉感。凭着记忆里的样子,她再度重现了那晚在宋栀明身上学到的表情。
李溪的手一松,被他困住的小鹿见困住它的力量消失了。奋力一挣,就从李溪怀中挣开跳了下来。“呦呦”地叫着跑开了。而李溪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看着李慕缨的脸出神。
阿缨啊,他明明还在因为她出众的能力自卑而对她有芥蒂。但此刻,看着她笑了起来。很多年前别云带走她那刻时的心情再度席卷了他。他竟然都快忘了,这是他亲手养育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