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中的金岁蛮此刻只能依着宋栀明的话行事。她一手握着宋栀明送过来的药，一手仍捂着自己淌血的伤口起了身。她并没有马上使用瓶里的药，她心里还过不去这个坎。她也没有看向自己身后的人们，她实在无颜面对信任她的她们。

赞音瞧她这样，心里默默地叹了下：还好她力气不大，刚才那一刀只伤了些皮肉。不然她哪还能站起来同宋栀明谈话。

赞音看了眼用眼神向她询问的宋栀明。宋栀明从她那里确认金岁蛮没有大碍后，暗自松了口气，重新看着她道：“金大人，你还不能正视你内心的想法吗？”

“我......”金岁蛮咬了下唇，嘴硬道，“我不能——”

“你没有不能，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不能。”宋栀明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的话，同时看向她身后的人们，“想要活下去。这样的念头在你们还未来总兵府时有觉得不可以吗？有觉得不应该吗？那么又是什么，让你们产生了不能活下去的想法？”

角落里的众人面面相觑，顺着宋栀明的话去思考后，才猛然觉出这里面的不对来。为何换了个位置的她们就非死不可了呢？

宋栀明观察着她们的神色，淡淡地笑了下后，接着说道：“让我猜猜那三个摘仙人给你们造的梦。那个梦里，你们就像现在这样成了娲梦关的主导者。不再由父亲、兄弟、丈夫主导你们的命运。你们比男人出色、卓越，城里面每一户人家都对你们赞不绝口，就连死了也为你们歌功颂德。”

宋栀明走了几步，眼睛却一直直视她们的双眼：“那样的梦为你们筑起了一个美好的梦想，一个能在那三个摘仙人的帮助下实现的梦想。所以，你们走进了总兵府，为了那个梦想心甘情愿地付出自己的一切去证明自己比男人强，甚至献上自己的生命。”

“但城外那群男人算什么？比他们强又能说明什么？你们的梦想只能通过证明自己比他们强才能实现吗？”

宋栀明停下了脚步，如同诅咒般地说道：“然而事实确是这世上不会有人来赞颂你们用血来换取的气节，他们只会将娲梦关的失败都推在你们头上，说你们罪有应得。因为，女人是不配有气节的。”

她的这些话就是那把她递给金岁蛮的匕首，划开了珞拂她们为这些人构筑的虚幻愿景的美好外皮，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她们眼前。

宋栀明转了个身过来，正视着金岁蛮的双眼道：“活着，你才有嘴能说话。活着，你才有手去创造。活着，你才有脑子去实现你的梦想。”

许是金岁蛮这些人从未听见过与宋栀明这番话相似的言论。按她们在书本上学到的道理，贪生怕死绝非什么值得赞扬的品德，舍生而取义者才是对的。但若是她们死了，真的会有人记得她们这些为了娲梦关舍命的女人吗？

角落里的她们互相看了看彼此，她们从各自的眼睛里都只看到了否定。不会。就如宋栀明说的那样，比起赞扬她们，更有可能的是将娲梦关覆灭的罪过全推到她们身上，而到了那时，已经死去的她们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这与她们真正想要的，背道而驰。

“但......”角落里传来小小的一声，她似乎没有什么勇气，“但就算我们活下来了，娲梦关的人们也不会放过我们。而、而且我们也要从总兵府里搬出去，回到以前那种生活。没有权力的我们，什么也做不到呀！”

也许是宋栀明之前的话降低了她们的戒心，这些人为此竟小声地议论起来。

“对呀，她们岐国的人会派新的总兵来这里，我们只能回家了呀。”

“我也没听说岐国有过女官的先例，到时候来这里的也会是个男人，他断断不会容下我们的。”

“那......我宁可死在这里。我不想再被我爹逼着嫁给一个比他还大的男人。”

“我也不想回去。我和家里人都闹翻了，她们说要是我敢回去就拿刀杀了我......”

“别说家里人了，你忘了我们之前上街的时候，城里那些人盯着我们的眼神吗？明明我们也没得罪她们呀。要、要是我们没有了这身官皮，就算她们不找我们麻烦，流言蜚语也能淹死我们呀。”

“那......金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金岁蛮有些意外地回头看向她们，她没想到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这些人还愿意相信她。这些人看出她眼里的不敢相信，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气氛突然就松弛了下来。

“其实......我也不想死的。”

“我也是我也是。我还这么年轻，还有好多事情想做，就这么死了多可惜呀。”

“再怎么说我也得比我那死老爹活的长吧，不然我就不能去他灵堂上嘲笑他了。”

“我刚才看金大人用那把匕首往自己脖子上比的时候都吓死了。要我肯定手软的刀都拿不起来。真佩服她。”

“那可不，看着多痛啊！我最怕痛了......”

其中一位对上了金岁蛮的目光，说道：“金大人从我们一起踏入总兵府以来，你一直是我们中最有主意的那个，就让我们继续追随你吧。”

另一个女孩子不住地点头道：“对对对，无论大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愿意和你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