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叶迎上李慕缨身后那人冰冷的目光。他的梦里，也有人给过他同样冰冷的目光。他似乎是被冷得哆嗦了下，嘴里无意识地抖出了：“是，宋小姐说的对。是我的问题，阿缨你不用自责。”

李慕缨斜着眼睛看他：“嗯？你是让着我的吗？我不需要小叶哥哥你让哦~”

温叶咳了一声，强调道：“不，我没有让着你。我也清楚你不需要我让。”

李慕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的表情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便换了个话题：“好吧。小叶哥哥，丞相哥哥说你现在需要阿缨，我现在来找你了，你需要阿缨为你做些什么吗？”

“我······”

温叶刚想说些什么，李慕缨身后的人就阴沉沉地紧盯着他。那双警惕的眼睛，仿佛是在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接收到这样目光的温叶抿了下唇，将原先的话都咽了回去，而后才对李慕缨说：“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阿缨你能教我一些防身用的武艺吗？免得下次又被人害了。”

“欸？”李慕缨没料到他要她做的事这么简单，向他确认了一遍，“就为了这个？”

温叶点了下头，肯定道：“就这个。”

李慕缨不解：“这个会让你不能来见我？”

“啊，这个——”他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往她身后的宋栀明看了几眼，难为情地开口道，“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男孩子嘛。被别人知道我这么弱，有些丢面子的。”

李慕缨很不认同地噘了下嘴：“谁这么想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温叶见她这真要找人理论的架势，连连冲她摆手道：“不不不，没人说我。就、就是我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毕竟这次也是因为我才把那么多人一起拉进魇术里的······”

李慕缨见他垂下了脑袋，似乎有些泄气。宽慰了他一句：“小叶哥哥那不是你的错。”

温叶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为此而谴责自己。我只是想若我多一些防身的法子，以后再遇上这样的情况，我也能有应对的办法。”

李慕缨听他说的倒是在理儿。仰起头来想了一会儿后，同意了他：“那好吧，我可以教小叶哥哥。但你若是想应对此前那样的摘仙人，仅有些身手是不够的哦~”

温叶本就没抱什么期望，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找个由头把话题引开。而现在李慕缨这么说，也正中了他的下怀。

他开口，正要说这样便算了时。却听李慕缨说道：“你先等等我。阿缨去问问二师姐和大师兄，有什么是阿缨可以教给你的。如果实在没有的话——”

李慕缨停了下来，她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却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在场的人中除了需要她给主意的温叶，就只有另一人可以给她办法了。

李慕缨看向身后的人，求助她道：“栀明，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宋栀明对她笑了下后，走到她身旁，看着她说道：“阿缨我们先去问问你的师姐和师兄。这样凭空去想，想出的法子也很难有用呢。”

“你说的对。”李慕缨忙不迭地对她点点头。同时她觉得自己确实不如宋栀明这样想的周到，眼里不禁流露出钦羡来。

宋栀明自然接收到了她眼中不掩藏的心思。觉得李慕缨真是单纯得太过可爱了。不小心笑了出来，而后对她说道：“阿缨，你只是以前很少用心去想这些。没关系，我现在多和你讲讲，以后就会了。”

她说“我们”的时候，特地看向了温叶并说：“温小公子也会帮你的。”

李慕缨并没有回头看温叶，也不等他说话，就自然地接道：“丞相哥哥和小叶哥哥一定会帮我的！”

宋栀明凝视着温叶的眼睛，重复了李慕缨的话：“是呀，他们一定会和阿缨在乎他们一样，视你为最重要的女儿和妹妹的。谁要是把你拉入虚幻的梦里，他们也不会放过那人的。”

温叶看着宋栀明深不见底的瞳孔，配上她的笑。在黄昏投下的阴影里，素来恬静的她竟显得有些阴冷。李慕缨听不出来，但他温叶很清楚。她在警告他，也在提醒他。好好缩在“兄妹”关系这个壳里，不要逾越半步。

温叶心中苦笑了下。明明她和他梦里那个摘仙人是敌对的关系，却能在李慕缨的事情上达成高度的统一。是因为对李慕缨的爱？还是因为对他这个性别的恨呢？

温叶留在了城墙上，他看着李慕缨和宋栀明离开的背影。西沉的太阳将她两黑色的影子拉长，他从这样的画面中看出了萧索来。

萧索？他自嘲地笑了下，如此坚定维护她的宋栀明，怎可能让她觉得萧索。是他吧，他在由己及人，才会觉得那姑娘会感到孤独。

“温叶，这是我对你和那个神明的诅咒！你们将为那无法控制的心付出所有！生生世世、无穷无尽、不可消解！而你们的所愿、所求、所念，永永远远对你们不屑一顾！你们，终将成为我们！成为她脚下不足为道的尘土！”

入夜的风吹来不久前战场上扬起的沙尘进入了温叶眼中。硌人的痛感使他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揉。他的指尖接触到了湿润的液体。那是从他眼中揉出的。但闭上了双眼的他又怎么能瞧见他额头上，现了一刻的绿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