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缨在城墙上与温叶交谈时，岐军已经全面入驻了娲梦关。杨晓趁着此时众人忙碌，无瑕他顾的时候，来到了温叶的房间。

这还是他与李溪提议的，让温叶与桑泊分开，好方便他们与温叶私下交流。也方便温叶一个人静心。杨晓由己及彼，他能体会温叶不想叫她人知晓的心情。

笃笃——

“温叶你在吗？我有些话想同你讲讲。”

他敲响了这间屋子的门，而屋里的人也很快就回复了他。

“杨总兵你进来吧，我在的。”

杨晓吱呀一声推开了门。他似乎是预料到了他要来，并未给门上闩。

温叶站在桌前，低眉顺眼地道了一声：“杨总兵。”

杨晓甫一瞧见他，竟觉得他比从前亲切。愣了一会儿神后，发现了桌上注满热水的两个茶杯，旋即就清醒过来。

他走了进去，坐在了温叶早为他备好的椅子上。本打算旁敲侧击的话此刻已经不再合适了。他抿了口茶，直言道：“你知道我要来，自然也知道我是为何事而来。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让我听听你的想法。”

“我没有想法。”温叶淡然一笑，双眼看着桌边，无风无波，“从前是我错了，错而不自知，以致差一点行差踏错。而现在，我已经想清楚了何为正确的路。”

杨晓全程盯着他，见他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顺着问了下去：“在你看来何为正确的路？”

温叶答道：“我是一个不通仙术的凡人。从前是，现在也是。凡人，该有凡人的自觉。即使偶然得遇天之骄子，那是凡人的荣幸，而不该是骄子的烦恼。”

温叶原本微躬着的身渐渐直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从前他躁动的目光也渐渐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模样：“成为骄子脚下一粒与众生无区别的尘土，才是我这样的凡人的命运。而非奢望她能为我投下特意的目光。毕竟-”

“骄子就是骄子，永远也成不了凡人。”

杨晓脑中一震，无数的声音袭来，而它们都源自同一人。

“杨晓，你喜欢我吗？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吗？”

“即使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又能怎样？你不会为我放弃成仙的机会。”

“我为什么会这样想？我知道，我从来都知道。你心里，你的前途永远重于我。”

“我明白，我从来都明白。我并没有奢望过你会为我放弃成仙，我只是想让你坦然地回答我这个问题。”

“你对我动了心，是吗？”

杨晓猛地站起，他的动作使得椅子在地板上往后拖动了下，发出刺耳的声音来。

他双手撑在桌上紧抓住桌布。瞳孔紧缩，紧盯着杯中摇晃的茶汤，似他此刻动荡不安的心。

那个问题他回答了吗？他没有。那一刻，他就是个他最为不耻的逃兵。在凌傲寒平静的目光下落荒而逃。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让他杨晓成了那个样子。而现在温叶也什么都没有做，他也成了这个样子。

温叶见他情况不对，忙上前问道：“总兵，你-”

“住嘴！！！”

杨晓扭过头来通红着一双眼，太阳穴上青筋凸起。

温叶被他吓住，愣在了原地一刻。而就是这一刻，杨晓扑了过来，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肩膀，指甲似乎要穿过衣裳扎进他的肉里。

“你对她动了心是吗？你明明知道不应该，但还是对她动了心是吗？告诉我啊！回答我啊！说啊！你说啊！”

杨晓的话如同拷问。而这样的拷问温叶在内心里已经对自己说过千次万次了。他一直瞒着、忍着，装作无事。现在他决定彻底放弃了，却从别人嘴里听到对他的拷问。他不想再忍了，在这里承认又怎么样？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愿意为了李慕缨的前途让道，杨晓又敢把这些告诉李慕缨吗？

不会。

“对，没错。我喜欢她，我喜欢李慕缨。”

杨晓被他毫不犹豫的回答震住，他呆滞了几瞬后，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李慕缨。”温叶直视他的双眼，再次重复道，“杨总兵，你若是想让我承认，我可以对你说千遍万遍，我喜欢那个姑娘。”

杨晓的手仿佛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从温叶的肩上弹开。他以一种很陌生、很疑惑、很费解的眼神盯着温叶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