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他来，温叶则安静地观察着他所有不寻常的举动。这全不像是来为李慕缨劝他放弃的表现，反像是戳中了他某个痛点，让他恼羞成怒了。

温叶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了他的手腕上——红色的狐狸手串。

杨晓注意到了他目光的转移，心虚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温叶看的是哪里。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用衣袖将它藏起来，然而下一秒他就放弃了。

晚了，已经太晚了。

杨晓颓然地垂下双手。方才那场对峙，撕开的不是温叶伪装起来的心灵，而是他的。

“温叶，你真是勇敢啊～”他有些悲伤，“真好，你这样真好。”

杨晓在众人面前一直是自信满满的将领，但现下在温叶面前的他，却不复往日的意气。温叶虽能猜出他是为了什么，却无法知晓具体的细节。由他的身上想到自己，温叶不由得对他生起些同情来：“杨总兵，我并不勇敢。我……”

“你不敢让李慕缨知道是吗？”心潮平静下来的杨晓抬头看他，温和一笑，“没事，这样已经很好了。”

杨晓深吸了口气，而后慢慢吐出：“温叶我没有资格劝你，现在我也不想劝你了。我会让李溪与我一同为你瞒着。而李慕缨那边，她有她的事要做。不要让她烦恼，不要让她知道。但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好好珍惜你现在的心情，喜欢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错。”

杨晓转过身看向窗外深沉的夜空：“我不知道神界为何会有不许动情这条戒律。在我看来，与在下的生灵难以共情的，是很难容人存在的。也许将来某一天，去往神界的人能改变这条戒律，但无法是现在。为了那个将来，眼下的我们只能顺从它。”

杨晓侧头望进温叶的眼中：“珍惜你的现在吧，李慕缨还在你身边的现在。好好看着她，好好陪着她，让她能记得你更长远些。若将来真有那一刻，我会把你的心意告诉她。到了那时，再让她考虑你的事吧。”

“毕竟无论是怎样的喜欢，都不能成为你在意的人的阻碍。”

现在换成了温叶被他的话所震住。他原本已经下定的决心，在杨晓给他的新道路前开始动摇了。

杨晓见他呆愣愣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果然还是个孩子呀！还是这样好，老是装作副成熟的样子看着真累人。他冲他耸了下肩，轻松一笑，调侃道：“你这孩子，我刚来时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不就是打算要放弃吗？说得那叫个大义凌然，我都以为你要出家了。”

温叶不知所措地“欸”了一声。

杨晓失笑道：“说来，我都不知道你这年纪轻轻本该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些想法来。”

他话音一转，严肃了起来：“是有谁告诉了你必须要这么做吗？”

温叶短促地吸了口气顿住。杨晓看他这动作，很明显，他猜对了。他们两个还真是同出一辙，遇到这种问题一戳就破，都不知道该怎么伪装才好。

杨晓重新坐回了桌边，抿了口茶后，指了下另一把温叶给自己准备的椅子，说道：“坐吧。现在时间还早，给我讲讲是谁给你讲了这些。”

温叶看着那把椅子静立着。杨晓并没有催促他，仅是用目光等待着他。过了一会儿后，温叶走了过来坐下。杨晓提起茶壶给他注了杯茶水后，推到他身前。温叶注视着那袅袅升起的白雾，开口道。

“那是在我梦里发生的事。”

温叶揣着颗忐忑不安的心，在雪隐村的村口找到了李慕缨。

他往四周看了看，还好这里只有远处白雪皑皑的群山、空中飘下的碎雪和她两。要是再多个人出来，他铁定是不敢上前。

他将目光收回，看向前方女子的背影。重重地咽了下口水，右手握紧。心一横，就往前快速走去。同时喊道：“阿缨！”

手扶在村口柱子上的李慕缨蓦地回头，茫然的脸在瞧见温叶后，豁地笑了起来：“小叶哥哥，早上好呀！”

温叶看着她的笑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再快了几分。等他到了李慕缨身前后，他才反应过来，他的身体经不住长时间如此急速的快走。不由得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起气来。

他的头顶传来李慕缨担心的声音：“小叶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一只手支起摆了摆手，忙让自己站直起来。开玩笑，他来找她是要给她言明自己心意的，被她看见这么逊，会嫌弃他的。

李慕缨揪着眉对他说道：“小叶哥哥你不用勉强。阿缨知道你身子弱，能体谅你的。”

“我——咳咳！”温叶一时心急，出口要说明时，肺里涌起气来，他一连串地咳簌了几声，脸都红了起来。

李慕缨连忙走到他身侧，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抚帮他顺气：“小叶哥哥你大病初愈，还是要多多休息才行，阿缨这就送你回去。”

送他回去？要是他现在回去了，以后不见得还有这样的勇气将话说出来了。

温叶站直了身子，用尽全力压制下咳嗽的欲望。侧头看向他身旁撑着他的李慕缨说道：“阿缨，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