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以等阿缨送你回去——”

“不，不行。我现在就要告诉你。”

“必须现在？”

“对，只能现在。”

李慕缨被温叶这异常坚决的态度怔住。她望着他微红的双眼，竟不知该如何劝他才好。就这样静静地过了一会儿后，她似乎败下了阵来，轻轻叹了口气道：“好吧，你说我听着。”

温叶望着她看着自己的双眼，那里倒映出他的身影来，他鼓起平生所有的勇气说：“我！咳咳——”

被他压制在喉头的咳嗽趁着他刚开口这会儿一股劲涌了出来，将他要说的话压了回去，同时也将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声声地咳了出去。

“欸！”李慕缨担忧地看着他，再次轻拍了拍他的背，“小叶哥哥你慢慢说，阿缨等着你不着急的。”

“咳咳——”

等温叶这一阵咳完，他手握成拳，再次看向李慕缨时，望着她忧心忡忡的双眼，他再也说不出一开始想说的话来。然而此时李慕缨正耐心等待着他的开口，他不能不说。八分胆怯与剩下的两分勇气为他的心声过滤了一番后，他眼睛往一旁瞟去，同时开口道。

“阿缨你要是不想去参军，我可以帮你。”

李慕缨呆了一下，却答道：“我没有不想去。”

这下换温叶呆在了原地，他的手还被李慕缨挽住撑着，但他的内心已经为她的话开始动摇了：“你说什么？”

他的震惊在李慕缨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也没人会想到她一个女孩子是真的想去军营。因此直白道：“我愿意去参军的小叶哥哥。”

所有人包括和她朝夕相处的李溪都不认为她会遵从村长的话。温叶为她的话心潮起伏，激动之下直接问出：“你要像村长建议的那样女扮男装去吗？”

谁知他这问出口后，李慕缨竟沉默了。她咬了下下唇，头低了下来，盯着自己的脚尖。

温叶瞧着她头顶的额发，心知她这是觉得委屈。

“我不想扮成男人。”李慕缨小小声地含糊着对温叶说，似乎不想再让别人知道她的想法：“我……我想就这样去。”

她的双手还搭在温叶的手臂上，但在她说这些话时，她们之间不经意地拉出了些距离。只是不知道退后的是她，还是温叶。

原本激动的温叶被她这带着委屈的话语浇了盆水下来，他的心冷却了，脑子也冷静了下来。他注视着眼前这个姑娘，她告诉他，她想去参军。这是多么不现实的想法，从古至今从未听说过有女人去打仗的。他是不是应该告诉她，这样不行。按照他和他母亲同李溪商定后的办法，嫁给他才是正确的选择。

正确，他为什么自然而然地就为李慕缨选择他这条路打上了正确的结论？

他温叶何时变得如此自大了？

“你……”温叶为自己心中妄自托大的想法感到不解和羞愧，他只得问李慕缨道：“你为何会有参军的想法？”

李慕缨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后，松开了搭在他身上的双手。转身看向村外白雪覆盖的群山，往前踱了几步：“小叶哥哥你有没有想过，隐山村外是什么样子的？那里会和这里一样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和雪？还是像养父哥哥书上那样，有波澜壮阔的大海、沟壑众横的黄土、郁郁葱葱的草地？还有——”

李慕缨转回头来看向他，眼里迸发出心驰神往的光来，连说话的语气都雀跃了几分：“还有那里的人都是什么样的，她们会穿什么样的衣服、吃什么样的食物、住什么样的房子、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我想去看看！我想去很多地方看看！”

温叶听她说到这里，脑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那他将来也可以陪她一起去看看。然而李慕缨下一秒的表情又沮丧了下去。

“这些话我同养父哥哥说过，他笑着跟我说，我的这些想法想实现不难。将来嫁了人可以同我的夫君讲，让他带我去。可为什么要让一个我还不认识的人带我去？我有手有脚的不能自己去吗？难道嫁了人我连去哪儿都要那个人许可才行？那我成什么了？”

李慕缨嘴一撅，她并没有注意到温叶越来越白的脸，继续说道：“我当场就把我的想法给养父哥哥说了，他却说我是个女孩子，在外是不能自食其力的。现在是靠在他身上，将来就得靠在我夫家身上，要去哪里自然得我夫家同意才行。”

李慕缨重重地哼了一声，极为不满地说道：“养父哥哥就是书看得太多，把脑子看傻了。家里的柴是我打的，火是我生的，肉是我猎来的。谁靠他全养活了，阿缨明明也能自己养活自己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转过头去，手重新搭在了村口的柱子上，望着远方道：“哥哥说我不能自食其力，那我就证明给他看！我不仅能自食其力，我还能像他讲过的那些男人一样建功立业，靠我自己的双手双脚从这里走出去，去我想去的地方看看！”

“但……”温叶很不想泼她这盆冷水，但他又不得不把现实告诉她，“但军营是不收女人的，你要去只能照村长说的，那样风险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