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缨狂跳的心确实如温叶预料那般平静了下来,她身子一顿。正当温叶以为她放弃时,她却回头看着温叶自信一笑道:“也许,我就是走进军营的第一个女人。”
飘着雪的天空被乌云笼罩着见不到太阳,但温叶的眼睛却被耀眼的阳光灼痛。那阳光是自李慕缨身上而来,或者说她本身就是太阳。与她相比,自己不过是那阴暗角落里的草,怎敢奢望将太阳留在自己身边,只为他投下阳光呢?
阳光带来的灼痛让他几欲流出泪来,他连忙闭上眼睛,用袖子挡住揉了揉。
李慕缨见他这样,只以为他是被冷风吹得眼睛不舒服,忙要上前帮他,唤道:“小叶哥哥!”
“你别过来!”
李慕缨被他喝住。温叶将手垂下,比方才更红的眼瞧着不知所措的她,笑了起来:“阿缨,你走吧。”
杨晓的瞳孔微微放大,他追问道:“你是因为此事才决意放弃的吗?”
温叶却苦笑道:“不,我的梦不止于此。”
后来,在那个梦里。他顶着母亲和父亲心疼他的目光,在村口送别了以女儿身前去涞州军营的李慕缨。
李溪扶着村口那根李慕缨扶过的柱子,几乎快要哭出来,哽咽着让她万事小心。赞音在她临行前给她塞了一大包零嘴儿让李慕缨路上吃。温叶瞧着暂音那双通红的眼,知道她昨晚在家哭了一夜。就连平素与李慕缨关系不怎么好的赵良恩也带着他母亲亲手缝制的靴子来送别她。
至于他温叶,他低眉看了眼李慕缨腰上鼓鼓囊囊的腰包,那里面装满了银钱。
而其他的村民在她真要离去的这一刻,竟也开始不舍起来。好像之前对她的恐惧和介意都如落下的雪一样,被阳光一照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李慕缨与她们一一道别,在通往山外的大道上,一手抓着肩上的包袱带,一手朝她们挥手。爽朗地笑着让她们不用担心她。她的笑声意气风发,仿佛是去赴一场盛宴。
但在她转过头彻底走向那山外时,有人却不合时宜地说道:“李慕缨就是个姑娘家,涞州的军营真的能收下她吗?”
李溪几人很不悦地扭过头来盯着他,那人被这样带有压迫力的目光注视着,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畏畏缩缩地说道:“我、我……”
“呵。”本就与李慕缨李溪有旧怨的王麻子的遗孀嗤笑了一声,“你们这些人瞪人家做什么?他说的难道不对?到时候啊,那小狐狸精灰溜溜地回来,我看你们这些人怎么下得了这个台!我呸!”
她朝着李慕缨远去的方向啐了一口,眼里尽是恨意。与李慕缨关系匪浅的几人眼看着就要上去同她理论。而温叶却没有动作。他的母亲父亲以为他还沉浸在李慕缨离开的悲伤里,来到他身旁安慰他。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想理会那妇人而已。因为李慕缨是一定会成功的,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自那一别后,那姑娘的消息一条条不间断地传来。
听闻,她初入涞州军营时被人拦在营外。是路过的涞州郡主帮她争取到了一次机会。她将涞州军里大大小小的将领都胜了个遍后,涞州王才同意让她以女儿身参军。
听闻,她在南方胤王的军队压境时,率领三百军士以少胜多,打赢了大胤的常胜之师郎家军。与郎国公的女儿在战场上惺惺相惜。在郎家军离开涞州时,二人相约将来于南方相见。
听闻,自那一仗后,她格外受涞州王和涞州郡主的赏识,几年内连格提拔,如今她已经是大将军了。
现在,温叶想知道她的消息,已经无需她写给李溪的书信了。整个涞州或者说整个大胤的街头巷尾都流传着她的传说。有人说她是天上神女下凡,有人说她是北国妖女化身。而温叶所在的这个小山村,李慕缨唯一亲人所在的地方,却很少有人知道。
李溪的眼角出现了细纹。他在烛火下眯起一双眼,专注地看着手上展开的书信。温叶单手抱着学生们写好的课业掀帘进来。瞧见李溪那微拧起的眉,轻声提醒道:“先生,小心眼睛。”
李溪被他的声音从李慕缨为他描述的辽阔中惊醒,他看向温叶:“啊!”
温叶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在他身侧坐下将那些孩子们的课业卷开来,准备批阅:“阿缨又与你说外面有意思的事情了?”
李溪这才回过神。他一边将书信收好,一边同温叶说道:“她在信里说,她同郡主一起南下前往歌都同胤王谈判。一路上见到了许多与北地不同的风物。她还在歌都碰见了郎小将军,两个人把其他封地的大将们都打了一遍。只是在与岐国军队约架时,被宋府的小姐说服了。她两人没讨到嘴巴上的便宜,所幸就与宋小姐做了朋友,三人约着在歌都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
李溪说到此处时还“噗”地笑了一声:“她在信里还同我抱怨,说早知道她就和你一样多看些书,也不至于被宋小姐一句话堵的张不了嘴。”
李溪说完才想起温叶此前对李慕缨的心思,顿觉尴尬起来,小心翼翼地觑着他。而温叶却很坦然地说道:“先生,阿缨这样很好啊。”
“是很好。”李溪咽了口口水才接着说道,“温叶,阿缨她还在信里写了,她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