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倒吸了口凉气，这凉意顺着他的后背攀缘而上。温叶不等他就道出：“那是个循环的梦境。即使我没有现实的记忆，但梦境中的每一次循环我都记得。”

杨晓略一沉思问道：“那你可有寻到什么法子从那循环的梦境中出来？”

“我试了很多办法，做了不同的选择，但都没有成功。在很多很多次后，我才想明白那个梦境也许是想让我将李慕缨留在隐山村。”

温叶微垂的睫毛投下了阴影：“但我并没有这么做。”

“所以，你就在那梦境里心甘情愿地一次次循环，都不愿意叫李慕缨知道你的心思吗？”杨晓为他的这个选择震撼。而温叶却告诉他说：“我始终无法想象李慕缨和我在一起的未来是什么样，但无论什么样，与她走出去的那个选择相比，都太差了。”

温叶看着他道：“我梦里的李溪说过，她是只翱翔九天之上的凤凰，不该为只供她一时栖息的梧桐停下脚步。”

杨晓呼吸一滞，他接着问道：“那你是一直陷在那个梦里，直到为你布下梦境的摘仙人死后才得以解脱？”

温叶否认道：“不，并不是。”

杨晓好奇道：“哦？”

温叶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汤，继而言道：“在无数次的循环往复后，突然有一次，在村口远望的李慕缨朝我伸出了手，她邀请我和她一起离开。”

杨晓想起了李慕缨从纯黑的幻境中出来时同李溪的描述。他很轻易地就将二者联系到了一起。斟酌了下后，便将这事说予了温叶听。

温叶听后自嘲地笑了下：“我醒来后听桑泊说起这些日子的事情，便猜到那是真正的李慕缨了。”

杨晓听他说着，仍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既然这样，你为何不是和她同时踏出梦境？”

“因为布下梦境的那个人将我留在了梦境里。”温叶双目与他对视道，“她将我清醒地留在了梦里。”

“我会，你站在我身后就行。”

李慕缨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就像湖面一圈一圈荡出去的涟漪。温叶的思绪也不由自主的随之远去，以致他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虚幻。

不、不对。这状态不对！

温叶心中大惊，猛地摇了几下头让自己迅速地清醒过来。同时，他在现实中的记忆瞬间从他脑海深处被唤醒。他悚然睁大眼，愕然抬起头来。却发现他既不在岐国的军营里，也不在之前的雪地上。他环顾了下四周，这是间全然陌生的木屋。

这一系列离奇的事情使他心下不由得大慌，而这时却从这屋外响起了李慕缨的声音。

“小叶哥哥你不出来看看吗？”

温叶神色凝重，这声音是李慕缨的无疑，却带着不加任何掩饰的冰冷和嫌恶。无论是现实中的李慕缨，还是先前的那个李慕缨都不曾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

“呵，怎么？小叶哥哥听不得我这么对你说话？”

温叶深皱着眉看往这屋门的方向。屋外的天空似乎是黑的，压在门上的明纸上，叫他看不见屋外那人的模样。

“小叶哥哥想看见怎样的我呢？也许，是这样？”

她的声音从门外很远的地方突然拉近到他身后。温叶大惊，猛然回头。李慕缨赫然就站在他身后，只是这个李慕缨很不一样。

她身着现下最时兴的女式襦裙，浅粉色的裙子配上翠绿的披帛。头发也梳成了坊间女子喜爱的双髻，垂下发着碎光的粉色发饰。脸上上了妆，弯弯的眉、浓密深邃的眼、微红的脸颊和粉嫩的唇。这是世间很多女孩都有的衣饰和妆容，突然看见这样的李慕缨，温叶不禁恍了神。

眼前的李慕缨注意到他的愣神，却讥笑了他一声：“小叶哥哥果然还是更喜欢这样的我啊！”

她朝他走近了几步，温叶想要退后，但他的双脚仿佛生了根，动弹不得。李慕缨在离他咫尺的地方停下了，她仰起头来，直直望进他的双眼。温叶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但他只觉脸颊冰凉，目光也不偏不移地与她对视着。

“呵。”她又笑了一声，“既然喜欢这样的我，何不把我留下呢？”

她笑着从他身前抽离，背过身去行了几步后，单手绕着她发髻上垂下的发饰：“让我留下，这样的我不就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她微微侧头用眼睛的余光看着他。虽看不全她的眼睛，但温叶能感受到那里面的不屑与嘲讽：“既是如此，又何必装作甘愿成全我的样子，不觉得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