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一刻，他想起了对李溪的承诺和李慕缨挺拔的背影。

她的背影，一丝勇气自那里而生。

原来如此。宋栀明和眼前这个敌人原是为此才如此维护她。

“哗啦——”

如夜空中燃烧到最后一刻的烟花，那道绿光，在离他眉心不过毫厘的地方，轰然化作碎片散去。

温叶瞳孔放大，他很难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珞拂指着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如果有人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她真正指的地方是温叶的眉心。

“呵，呵呵，呵呵呵呵……”

她再次笑了起来。温叶呆滞地望向她，却见她非哭非笑着。

珞拂此前的悲和苦在烟花散去的那一刻皆都化作了愤怒的燃料。熊熊烈火将她的理智烧尽，然而陷入疯癫又能怎样？她已经拿面前这个男人没有办法了。

珞拂死死揪住心脏处的衣物，揪出的纹路将那里勾勒成了一朵怒放的花。她痛苦却又无助，几乎是从牙齿间挤出了声：“温叶，这是我对你和那个神明的诅咒！你们将为那无法控制的心付出所有！生生世世、无穷无尽、不可消解！而你们的所愿、所求、所念，永永远远对你们不屑一顾！你们，终将成为我们！成为她脚下不足为道的尘土！”

她满怀恨意的诅咒在温叶耳边回响，一字一句牢牢刻在他的心壁上，恐怕他此生都无法忘怀。

不，这不行。他不能被这个诅咒缠绕一生。他必须要说点什么反击回去。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被一股极强的抓力向后拽去。眼前的场景开始天旋地转，那个人的身影也开始模糊。但她的声音随着她的诅咒一直未曾褪去。

“温叶，这是我对你和那个神明的诅咒！你们将为那无法控制的心付出所有！生生世世、无穷无尽、不可消解！而你们的所愿、所求、所念，永永远远对你们不屑一顾！你们，终将成为我们！成为她脚下不足为道的尘土！”

“咣当！”

杨晓手旁的茶杯被他打翻，已经散去温度的茶水随着杯子的滚动，将那一块的桌面打湿。温叶低眉看向那处，黑色的桌面上已看不出茶汤原本的颜色，只倒映出杨晓惊恐的面容。

“杨总兵。”温叶唤他。

杨晓“啊”了一声后，才回过神来，忙对温叶说道：“那个诅咒是否有效我并不清楚，有机会我会代你向师尊请教。若真应验，我也定问出办法来帮你解掉。”

温叶对那个诅咒总归是在意的，既然杨晓能有办法化解，他也无需故作高洁的推辞：“那便谢过杨总兵了。”

“不用。”杨晓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你在梦里经历了这么多。比起你，那个摘仙人给我的梦可说得上是难得一遇的美梦了。”

温叶有些好奇地望着他，但杨晓只是很简单地说了一句：“那是个让我两全的梦。”

温叶噤声了，他知道杨晓并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他心里那姑娘的事，他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冒然问起他。但就让他们把话停在这里，气氛难免尴尬。就连桌上洒出的水都无人敢去擦拭。

温叶眼睛微动了下，还是问道：“杨总兵，我的寿命无法与你们相比。若是将来等到你与李慕缨言明那一刻我已入了轮回。即使她记得，那时的我还是她记得的我吗？”

“这个······”

杨晓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他没能得到答案。轮回，是浮世境独有。而按太虚和鬼界对其的解释，同个生灵的每一世都是独立的个体。所以到了那时，温叶是否还是温叶，几乎没有可能。

在他的欲言又止中，温叶渐渐明白了过来，他垂着的脸上却淡淡笑了起来：“没关系，那我再努力些，在史书上留下我的名字、性格、故事。将来李慕缨若是找到了未来的我，就把这些都说给那个时候的我，慢慢的，那个我也能成为现在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