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温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贬义的词同神联系在一起。这很难不引起温叶的注意，但对方对他没什么信任可言，似乎也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

她对神的态度，让温叶不由得想起了前几次她们碰见的摘仙人的情况。昌宣对李溪的诅咒，古先临终前的血泪，麻南城里破败不堪的神庙。如今想来，皆是出自她们对神的怨恨。还有最令人费解的一点是，既然有了像她们这样实力强大的摘仙人，神又为何要重新选择李溪她们这批远远比不上的登仙人呢？

神，到底想做什么？

如此多的疑云，此事还关系到李溪和李慕缨。让温叶忘却了对方的冷言冷语，他必须要借这个机会从她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不然……会不会有别的人来取代李溪和李慕缨的位置。

温叶心中警铃大作，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寻找方才对方言语中的漏洞。略略思考会儿后，他才开口道：“可是按你说的那个神明和我并不相像。我不是骗子，也不喜欢同人开玩笑，更不会因为可怜就偏心谁。”

“呵，你自欺欺人如何算不得骗子！”本就心情不佳的珞拂被他的否认惹怒，她似乎是要叫这人被压的说不出话来，接着辩驳道，“你们啊，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但又无能地做不了主。以为自己是别人的救世主，把别人带到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临末了却发现这是条死路。想救救不了，想留留不住。只能自己转身离去，把别人扔在这条路上等死。”

“而他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哈哈哈！”珞拂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却又说不出的悲凉。而温叶知道此时的她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但为了她嘴里更多的信息，只能冷眼旁观着她的癫狂和脆弱。

“是不是很好笑，神竟然会同我们这样的凡人道歉？简直是亘古未有的事，我们三个成了这有史以来的第一人，我们是不是该对那个神感恩戴德？毕竟那可是神啊！”

她的眼神在一声声的质问中冷了下来：“神对人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皆是赐恩，那人对神呢？我们对神做的、说的算什么？”

她的语气极为森冷，如同鬼魂：“那人对人说的、做的又算什么？比如我告诉了你想知道的，现在要杀了你，又算什么？”

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温叶的心灵，他想要逃。此刻面对充满杀气的珞拂他也应该逃，但他根本逃不了。这里是他的梦境却被她人控制着，他痛恨自己的弱小和无力。

体力他比不上别人也许还能忍受，而现在，他连自己的精神也无法做主。恐惧之外他更觉得厌恶。为什么？对方不是和他一样都是这世间的生灵吗？难道就因为她会仙术就能不经过他同意操纵他，刺探他的心灵，随意取走他的性命吗？

那么更高位的神呢？

温叶于这一刻突然了悟，她现在对自己所做的这些，与那位神对她所做的一样。随随便便地就操纵了她，就算那是出自那位神明的仁慈还是怜悯。

那么李溪和李慕缨她们——

温叶瞳孔微震，她们的命运也在由神掌控。

温叶为了阻止珞拂，也为李溪和李慕缨的不由自主感到心痛，悲愤中朝对面身周已浮现出咒文的敌人喝问道：“你不也在做那个神明的事吗？”

珞拂被他这一声愣住，她微皱着眉：“什么？”

温叶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操控别人的命运。这是你口中的那位神明对你们所做的事，但这不也是你现在对我所做的事吗？”

“你有问过我是否愿意被你困在梦境里？是否愿意被你刺破心事？是否愿意被你取走性命吗？我从来没有同意过你这么做，你仅是凭着从神那里习的仙术就觉得比我高上一等，就觉得我只能任你摆布，就觉得我被你杀掉也是自然的。你不用对此有任何的歉意和愧疚。”

温叶看着她，心一横，吼了出来：“你口口声声称自己可怜，但可怜就能要无辜之人的性命吗？那你遇见比你更可怜的人是否也该让她心安理得地杀掉你？如果人族的命运是被神掌控，我和你皆为人族，你操控我，欲取走我的性命，不就是在做神才能做的事吗？”

“你！”

珞拂被他连声的厉问问住，她本不想将这个男人的话放心里，但他的话却将她的心敲开了个细小的裂缝，嗖嗖凉风灌入这个裂缝中发出回响来。她开始质疑自己是否真的如这个男人所说的，成为了那个神明的样子。

温叶注意到她这一瞬的停滞，心里松了一点点气。然而却未想到，对方猛地抬起头来，狠狠地瞪着他，眼中全是沸腾的杀意。

“呵，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这对走上末路的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右手衣袖一挥，一道绿色的刀光随之出现朝温叶快速劈去。这速度虽远远比不上李慕缨的雷光，但对于当下完全动弹不得的温叶来说，无异于死神的刀刃已经悬在了他的头顶，下一秒就能割掉他的头颅。

这一刹，他想闭上眼睛。他有些害怕面对自己的死亡，但最后他却是睁着眼迎接这劈头一刃。